他这会有些急不可耐,完全顾不上重新换件衣衫。
张鑫恒见周阎这副猴急模样,立马不再耽搁,
转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中,取出十几个白玉瓷瓶。
他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周阎道:
“周大人,这熔蛟炼筋丹虽是能提升修为,可吞服过多,
却是容易在体内淤积丹毒,
你用的时候,最好还是隔一段时日、少次定量为好!”
他这话语,完全是出于善意。
可周阎却是不为所动。
有熟练度面板在,还有人比他更懂吞服秘药吗?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熔蛟炼筋丹吃的太多,对实力提升不起作用。
小心翼翼将丹药收好,周阎又从帐中换了件舒适的衣袍。
他长发用木簪束起,漆黑的眼瞳深邃而明亮。
嘴角噙着些许满意笑容,周阎踱步来到了长桌之前。
不知是张鑫恒今日赶路太久,还是天气燥热。
传信军卒为他奉上的一壶茶,早已让他喝的见底。
“今年这天气,合该我鑫恒商行发财啊!”
见周阎走出,张鑫恒感慨一句。
“哦?这是为何?”
周阎招手让军卒去灶房拿些井中凉好的绿豆汤来为张鑫恒解暑。
“这都快夏收时节,我这一路走来,田地间只见枯苗,
却是不见半点米穗抽条之象,
周大人你说说,这发财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张鑫恒搓着手,期待的看向帐外,等着冰镇绿豆汤的到来。
鑫恒商行,主要的生意,还是从其他几郡往来粮食贸易。
这天灾人祸越是频发,他就越是赚的盆满钵满。
璋郡的贫苦人家,做法事,拜龙王,祈求老天保佑,风调雨顺。
张鑫恒这种食禄阶层、富贵显荣之人,却是对灾荒手舞足蹈。
不得不说,这有些讽刺!
周阎轻轻一叹,对着张鑫恒泼冷水道:
“八皇子、王府里的那位王爷,如今在枕戈以待,
就等着挥斥方遒,让新立的天府军去往云梦郡平乱呢,
你就是运来再多的粮食,怕也是不够军中消耗,
妄想挣钱发大财,会不会想的有些多哦?!”
张鑫恒闻言,神秘一笑。
他翘着腿,一抖一抖的,不屑的冷哼道:
“这又与我何甘,我能运来粮食,
自然也只会平价卖到军中粮仓,
可入了军中的粮食,只要打点好关系,
和那些地方上的豪门巨室勾兑勾兑,拿陈粮换新粮,
这其中的差价,也足够我吃了!”
他自得一笑,毫不避讳的道:
“王爷的赏识我要,可这白花花的银子我也要!”
“那你就不害怕推高璋郡内的粮价后,让那些贫苦庶民买不起粮食么?”
周阎眼瞳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又与我何甘?”
张鑫恒摊摊手,嗤笑一声后继续道:
“总归是有人要牺牲的嘛……那就只能苦一苦百姓咯,
不然王爷的军费从哪里出,王妃的诞辰,又如何办的花团锦簇?”
他左等右等,也不见绿豆汤送来。
天气炎热,引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他对周阎开始大倒苦水,一脸便秘神色的说道:
“我不这么做,那其他几家商行也会做,我不争不贪可以,
但你能让府城的那些大人,各县镇的那些官老爷不伸手吗?”
他长叹口气,对着周阎诉苦道:
“周大人,我也很为难的……”
就在他话语停顿空档,军卒终于是端着冰镇绿豆汤上来。
瓷碗内点缀的薄荷叶,还是那样翠绿,还是那样诱人。
可周阎尚未饮下这解暑的绿豆汤,就觉后背上,出了层细密的冷汗。
见周阎若有所思,张鑫恒也不去管。
他抬手端起瓷碗,大口灌入。
透心的冰凉,驱散热意,解去发闷,让他惬意舒爽不已。
“周大人!”
他声量提高,对着还在愣神的周阎道:
“你可知,这一炉熔蛟炼筋丹,价值几何?”
他抿了抿嘴角绿豆残渣,又摆手道:
“不要按王将军坑你的那个价钱算,
就是正常的药材钱,再加上给丹明子大师封的赏银。”
周阎沉默半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他没过手,还真不好算。
反正自己在府城从王家手里的花销,
远在朔郡的周云虎,会用得自蛮族部落的原材料来和张家结算。
见周阎不语,张鑫恒比划出五根手指,自顾自的道:
“前后统共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周大人,就是你在朔郡的那些风铜矿,那些私盐,
卖一辈子,你就是挖烂一座山,都不值这些!”
他激动起身,在帐中来回绕了几圈,又大声道:
“贪狼七杀二军,足足有四十万人马,
而天府军才有多少,连两万都没征够,
王爷所需的金银,又得多少?”
“我不贪,我老子张管事不贪,可你也架不住别人啊,
大乾已经烂了,从根子上烂了!”
他双眼通红,情不自禁的面向王府方向喊道:
“只有等王爷登上大宝,才能拯救大乾万民于水火,
我现在多弄点钱,算不得什么,
到时候王爷大施仁政,那些百姓,自然就会感恩戴德,
只要再休养生息几年,死去的那些人口,又会回来!”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一下下敲击,震荡进入周阎耳中。
周阎默然……
长久,他才轻轻抬手,手指轻微触摸到盛着绿豆汤的瓷碗之上。
瓷碗外壁,先前还晶亮的水珠,如今已消失的不见踪影。
他麻木的张口,一点点把绿豆汤喝下。
不见半点冰凉,只有腻人的甜。
这是属于民脂民膏的味道。
这是万民血泪……
可这味道,也太让人沉醉迷恋了吧。
周阎闭目,心如擂鼓。
好啊,很好,王府、璋郡、乃至大乾,缺的就是张鑫恒这样的人才。
这样无耻贪婪的人,越多越好!
张鑫恒欢欣鼓舞着天灾人祸,期待着姜天望化身明主,重振大乾。
可周阎,却是冷眼旁观,内心雀跃。
眼看他起高楼,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曲终人散。
他这个始终抱着挖大乾墙角的大寇,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到时候,这阎浮大世,总归会有他周阎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