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发泄完一通的张鑫恒,才冷静了下来。
他抹去额头汗水,对着周阎拱手道:
“一时激动,倒是让周大人看了笑话!”
周阎轻轻放下手中瓷碗,继而沉声道:
“恒掌柜何出此言,你我如今真正算得上是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在我看来,这偌大的王府,
要没了张管事居中调和左右,
没了恒掌柜这等王爷的肱骨之臣操劳,
又哪来王府的繁花锦簇!”
张鑫恒一怔。
他屁股还未沾到凳子之上,又是一下猛地跃起,
拍打着大腿惊讶莫名的叫道:
“没想到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周大人这等理解我良苦用心之人,
若非是在军中,我张鑫恒定要与大人把酒言欢,引为知己!”
周阎这话,可真正是说到他的心窝子里去了。
去岁运粮在白龙江上被三十里坞的匪寇劫走,
其他几家共同运作此事的商行,都把责任推卸到自己这里。
那几个月,他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就连身上养出来的肉,都掉了好多斤。
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他也只能一个人默默打碎牙齿往下咽。
王府当中,老父亲也多次受黄老九那个马奴出身的狗杂碎排挤,给他的助力有限。
若不是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周阎,
那商船被劫之仇,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报。
他一直以为周阎只是个纯粹的武夫。
却是没想到他能看的如此透彻,
讲的话竟是让自己这个混迹江湖多年的人,都心生感动。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就得拉着周阎炸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异姓兄弟。
张鑫恒一扫先前癫狂颓态,对着周阎指天发誓,笃定说道:
“周大人你且放宽心前去云梦郡平乱,
有我和父亲坐镇王府,你的功劳,定然不会让人吞没了去,
眼下大人虽是一校尉,
可等从云梦郡回来,少说也得给您运作到偏将一职去,
再在天府军中多攒些资历,
日后就是当一总兵,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三言两语就让张鑫恒将自己引为知己,周阎也是听得心中暗笑不已。
有张鑫恒这等硕鼠在,他才能借着虎皮谋大事,偷偷挖姜天望的墙角。
周阎眼珠子咕噜一转,轻咳两声,对着张鑫恒拱手道:
“那周某就先提前谢过恒掌柜和张管事他老人家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对着张鑫恒道:
“恒掌柜方才所说的新粮换旧粮一事,
不知道其中,可否有能让周某掺和的余地!”
这钱嘛,谁不喜欢。
既然大家都撸起袖子大捞特捞,那他周阎,自然是不能免俗。
他在这其中掺一脚,再推波助澜下,
不害怕这鄣郡的黎民百姓能忍得住,去学那云梦郡活不下去的苦哈哈提刀造反。
“能啊,怎么不能了,那可真的是太能了!”
这话正中张鑫恒下怀。
三十里坞的那三千多水鬼军,他可是垂涎欲滴好久了。
这出门做生意,怕的就是遇到不讲理、抡两把刀就想白吃白喝的。
有那三千多军卒作为依仗,他大可以做的放肆一些。
像那府城县城的豪强他不敢惹,
那村镇建个土堡占地为王的土财主,他还不敢惹吗?
他都开始幻想起来。
到时候别说新粮换旧粮,就是让水鬼军改头换面一番,
直接化身强盗土匪,冲进坞堡冲杀劫掠,
这无本的买卖,做起来不香么,
何苦把自己白花花的银子撒给这些土鳖呢。
想到此处,张鑫恒不禁有些飘飘欲仙起来。
“周大人,你在三十里坞藏得那些军卒,
以我之见,是可以动起来了!”
周阎挑眉,有些不解。
这方才还在谈论怎么掺和进偷梁换柱的把戏中呢,
怎么一转眼,就把注意打到了水鬼军的头上。
张鑫恒左右四顾一下,见周遭的军卒,早都极有眼力见的退出了不知道多远。
于是他也不再掩饰,直接大大咧咧的坐到周阎对面,开口分析道:
“你看啊,这郡内的黑甲军全都裁撤了个干净,
再一等天府军去了云梦郡,
只要你麾下那支军队不来府城周边招摇,
这鄣郡,对你我来说,不就是予取予求吗?”
嚯......
周阎悚然一惊。
他从头到脚,把张鑫恒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打量了一遍。
好家伙,我是想暗戳戳的挥动触头,低调的挖两镐子墙角。
你这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生害怕鄣郡的庶民不揭竿起义啊。
这三千江上悍匪出身的水鬼军洒到鄣郡,
那不就是让孙猴子看守蟠桃园,老鼠封赏成为粮仓管事么。
“周大人意下如何?”
见周阎目光古怪,不为所动,张鑫恒也是有些急了。
他去年失了商船,损失可太大了。
今年来往平江郡运粮的生意这才刚铺开,就有了姜天望要派兵平乱一事。
加上先前为了给王爷募军,自家老子又吐出一大笔。
就是眼前的周大人,也是个十足的吞金兽。
指望变卖他在朔郡的那点产业,猴年马月才能补上这么大的花销。
再大的家业,这样只进不出。
怕是要不了多久,他张鑫恒和本家的几个兄弟,都得去喝西北风去。
没了钱财兜底,他老子,怕是又得让黄老九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横竖都落不了个好下场,
那索性不如大干一场,做做一本万利的买卖。
周阎眯眼,手指在前无意识的捻动。
张鑫恒的胖脸之上,留下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急了,不耐烦的说道:
“到时候其中所得,你我两家五五分成如何?”
周阎出人,他安排遮掩身份。
五五分成,算得上是下了重注。
“不好!”
周阎轻轻开口。
“不好?”
张鑫恒大叫一声,一脸不可思议。
他这五五分成,可完全是看在周阎武道天赋不凡,
前途不可估量的份上,算是提早投资。
可他没想到,这位周大人的胃口却是这般大。
周阎轻轻颔首,莞尔一笑道:
“我说的不好,是指恒掌柜,你的计划还不够好!”
张鑫恒一愣,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试探道:
“周大人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