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拖家带口去台湾”(八)
经此一夜过去,山腰别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隔日龙椿醒来时,心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小丫头们也一如既往的端着早餐,来到她床头供奉。
龙椿一边躺在床上大吃大嚼,一边看着门外走进的丁然,笑道。
“哟,来给阿姐请安啦?”
丁然闻言只是笑,又坐到龙椿床边喝了杯牛奶,边喝还边道。
“阿姐,真神了,我原本想着今天天一亮,就亲自去替那关夫人报警,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结果呢?”龙椿咬着包子问。
丁然匪夷所思的“啧啧”了两声:“结果我今早下山一看,您猜怎么着?”
龙椿眨巴着眼睛,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怎么着?”
“关夫人家着火了!活活烧了一宿!硬给个洋楼烧成房架子了!”
龙椿闻言大笑。
“该!”
丁然闻言也点头。
“就是!该!让她讹我!”
韩子毅晨起就坐在窗边看报纸,此刻听见龙椿心知肚明的笑声后,不觉也笑着摇了摇头,只叹她是逗傻小子玩儿呢。
早饭过后,龙椿拉着韩子毅歪在别墅二楼的小花房里晒太阳。
台湾一地,日照充足,丁然建成的别墅又处于山腰的高位,是以此刻小花房内的光照条件,可谓是处处皆阳光,四下皆灿烂。
丁然听说龙椿要在花房里躺着,便着小绿带着几个小丫头,搬来了一张巨大的哈萨克羊毛地毯,据说这地毯还是他从一个新疆老板手里买的。
这地毯十分厚重,八个丫头一齐抬着才能铺开展平。
地毯上的羊毛短而厚密,又用天然的染色工艺,编织出了繁复精致的花纹。
这两米宽两米五长的羊毛大毯子,龙椿躺的十分惬意。
她睡衣也不曾换的往上一歪,又招呼韩子毅来自己身边躺,招呼完韩子毅后,她又招来丁然拍拍他的脑袋。
“这个毯子置办的好,厚厚的,躺着也不硌”
丁然被龙椿夸的一笑。
“阿姐喜欢?阿姐要是喜欢我就安排人给您送香港去,不过最好还是您以后就住我这儿,我这儿什么都有”
龙椿闻言咂着嘴想了想。
“你这儿......太安生了”
丁然蹲在地毯边一愣,复又问道。
“安逸还不好么?阿姐以前带着我们出生入死的,不就是为了老了能有几天安生日子过么?”
韩子毅闻言轻笑,坐在龙椿身边翻开了随身的书,又颇不嫌事儿大的挑唆了一句。
“你弟弟说你老了”
龙椿闻言笑起来,又平地架起一个二郎腿,一边晃荡脚丫子一边调侃丁然。
“你是这个意思?”
丁然闻言大感无语,只觉韩子毅和龙椿俩人坏到一块儿去了。
“韩哥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厚道,我就多余说这话,算了我也不劝了,阿姐您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吧,我先忙去了啊,下午回来咱们去果园儿啊!”
龙椿看着丁然一边说话一边匆匆忙忙整理西装的模样,不觉又是一笑。
“去吧去吧”
丁然走后,龙椿便挪了挪身子,躺到了韩子毅盘起的大腿上。
此刻,她眼前正悬着韩子毅捧在手里的书,可惜她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懂这是本什么书。
于是她伸手拨开书本,又戳了戳韩子毅的脸颊,问。
“这是什么书?”
阳光之下,韩子毅的脸庞被附上一层逆光的阴影,龙椿的脸则被完整暴露在了日光之中。
韩子毅忽然发现,龙椿的眼睛其实不是全然的黑色,她的虹膜环是非常深的棕色,只有瞳孔是纯然的黑。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又用指腹去摩挲她乌黑的眉毛,静谧的晌午时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须臾间,韩子毅轻声道:“是海明威的小说”
龙椿歪了歪脑袋,将脸埋进韩子毅的手心里躲避刺眼的日光,又懒洋洋的问。
“海明威是谁?”
韩子毅想了想:“一个精神有点问题,很善于羞辱女人,但又非常会描写战争的小说家”
龙椿皱眉:“听着像个坏人”
韩子毅仍是笑:“嗯,不过我手里这本,他倒是有一句写的不错”
“什么?”
“世界破的不成样子,但春天还是来了”
龙椿听了这句话,莫名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她又笑起来。
“是,这句是写的挺好”
日光浓烈,龙椿不多时就被晒的犯困,她躺在韩子毅腿上睡去,如孩子一般安然。
韩子毅看着她睡了,便轻轻将书放下,又挪动了一下位子,用后背替她遮出一片荫蔽,好叫她睡的踏实。
其实今天早上,韩子毅一醒来就在报纸上读到了一则触目惊心的消息。
“七月七日,北平沦陷”
彼时看到这条新闻的他久久不能动作,不多时,他又下意识的看向床上的龙椿,却只看见她安静的睡颜。
他想了很久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龙椿,可事到如今,她却又一次睡着了。
不说了吧,韩子毅想。
说了,世界就破的这个样子。
不说,春天也一样会到来。
许久后,韩子毅看着龙椿的脸掉下一滴泪。
这滴泪是为了悼念爱人的故乡,更是为了悼念这个破的不成样子的世界。
海明威的书静静落在他手边,那上面的英文书封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
A Farewell to Arms,这书名译为中文便是,永别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