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椿闻声一怔,以为是韩子毅来了,她咽了口唾沫,明明一直等着他来跟自己求和,此刻却莫名端庄起来。
“门没锁”龙椿冷声道。
雪子医生端着茶进来的时候,龙椿明显愣了一下,但出于礼貌,龙椿还是起身接应了雪子医生,因为她记得这位医生曾救过她一次。
两人坐下后,龙椿先是往雪子医生面前摆了一杯茶,而后自己又端了一杯来喝。
茶还是那个茶,多少年不变的碧螺春,只是泡茶的人变了,从雨山到杨梅,再从杨梅到小柳儿,再到如今的韩子毅和小米。
龙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她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杯,不自觉就想起这些人给她泡茶时的神态。
雨山给她泡茶时总是不会沏的太浓,只说浓茶不好,喝多了夜里睡不着。
杨梅给她泡茶的时候则更精细,山泉水烧开凉几分钟再闷泡,茶汤便会生出些细密的甜。
小柳儿和小米都是不懂茶的孩子,她说喝茶,她们便着手去泡,摆杯子,放茶叶,冲开水,再热气腾腾的送来她面前。
至于韩子毅泡的茶,龙椿低下头尝了一口,只觉茶味醇厚,回甘均匀,茶叶中少少一点的涩气,又能于舌面之上生出收敛之感。
韩子毅很会泡茶,他泡给她的茶,总是口味均衡,冷热刚好。
最后,龙椿不得不承认韩子毅这个人早已和柑子府的家人一样,成了她的心中挚爱,失之我命。
雪子医生看着龙椿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觉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按理说,她和龙椿是不熟悉的,可她到底是一位洞悉人性的心理医生,从几年前和龙椿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断定,龙椿是个非常健康且简单的人。
她不像是自己以往遇见过的那些忧郁症患者,那么的冷清,抑郁,沉默,比之他们,龙椿透明简单的像是一汪湖泊。
这湖泊不深,不会使人溺毙,甚至能让人一眼就看到最底部,但可惜的是,这片美丽而透明的湖泊却是由血水和沉尸构成的。
是的,她简单,却邪恶。
想到这里,雪子医生开口道:“龙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龙椿听着这句话,从苦涩的茶味里回了神,她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不记得见过的人?”
雪子医生笑着看向龙椿,见她不问自己的来意,便知道她应该是已经晓得了自己的职业。
她顿了顿,只觉对付龙椿这样简单直白的人,似乎不应该去绕弯子,废话太多的人,应该是会被她讨厌的,于是雪子直言不讳道。
“龙小姐,我是一位心理医生”
龙椿颔首:“嗯,虽然不知道心理医生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怀郁让你来找我的吧?”
“是的”
“他觉得我有病”龙椿说出了肯定句。
雪子笑:“每个人都有一点小毛病的,我每次回家换鞋的时候,如果鞋子没摆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我就会很不舒服”
龙椿想了想:“这样也算病?”
“当然,一切有违常理的事,都有其病理性”
龙椿又笑着喝了一口茶。
“所以我也有病,他是叫你来给我治病的,对吗?”
雪子医生又摇头:“我自己就是医生,可我也从来没有强迫自己去改正摆鞋子这个怪癖”
话至此处,龙椿倒是有些不明白这个雪子医生想说什么,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看着她细腻瓷白的娃娃脸医生,和她小孩子一般拘谨端正的坐姿,不觉一笑。
“所以呢?雪子医生到底想说什么?”
雪子轻轻喝了一口茶:“我是想说,人都是有怪癖的,龙小姐喜好暴力,但只要没伤害到旁人的话,这其实也没什么可被指摘的”
龙椿愣住,一时竟有种这个医生是和自己一伙儿的错觉,她眨了眨眼睛,好奇道。
“可是我已经喜好了暴力,那怎么可能不伤害他人呢?”
雪子医生看着龙椿轻笑,心想,很好很好,单纯热烈的龙小姐果然比韩子毅这个博览群书的固执家伙好搞定,她已经开始跟着自己的思路走了。
“龙小姐,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你喜欢暴力的根因是什么?”
龙椿垂下眸子略微思索了片刻,许久后才道。
“我不知道”
雪子眯眼:“看着血从别人身上喷出来的时候,你很愉快吧?那样的画面非但不会让你恐惧,反而还会让你生出一种快活来,那种能主宰他人生死的强权感,很令人着迷吧”
龙椿闻言有些怔愣,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从来说出口过的事情,竟然会接连被韩子毅和雪子医生看穿呢?
“你为什么会知道?”
雪子医生笑:“我读书呀”
龙椿不解:“有专门写我的书吗?”
雪子笑着摇头:“有专门写人的书,他们写有点坏的好人,也写有点坏的好人,而写个书的目的就是要告诉我们,人是非常复杂的动物,是人是鬼,都只在一念之间”
龙椿静了下来,又问:“那我是坏人吗?”
雪子猛然点头:“你是毋庸置疑的坏人呀!”
龙椿哑然失笑:“那我已经无可救药了吗?”
雪子又再摇头:“无可救药的人是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而且即便你是坏人,那坏人也是要活下去的呀,他们或是活在忏悔里,或是再接着使坏,作为人类,我们总归是要生活下去的,这是最最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龙椿想过雪子医生会对自己过往的恶行做出劝告,但她没想到,她竟从头到尾都没有奚落过自己一句,只是十分冷静客观的陈述事实。
雪子医生见龙椿不说话了,便接着道。
“龙小姐,除了暴力之外,你还有别的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