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躲在教堂内的一处隔间内,努力收敛气息。
冷汗早就将他今天为了冲击至高而穿的华丽外袍浸透,他现在浑身汗涔涔的,头发被汗液打湿,分成一缕缕,狼狈地贴在额头与鬓角之上。
【该死,该死!】他紧紧咬着牙,恨恨地瞪着面前的门板。
刚才在与那小孩对视上的瞬间,他心中警铃大震,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恐惧笼罩了他的心房,他几乎想也不想掉头就朝着教堂外冲去。
挡在路中的司小南并未阻拦,反而是侧身让了一步。这一举动让他心中“咯噔”一声,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他冲出大殿的刹那,原本朗朗晴空突然变得昏黄。那种变化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几乎像是在眨眼间给天空加了一层老旧建筑中黄褐色窗户玻璃的滤镜。
正是因此,教堂的大殿、四周的廊道、以及远处高耸钟楼上的窗户内部,都变得幽深起来。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洛基立即就发现了这一点,他顿住脚步,没有立即逃跑。慌不择路只会让人更容易落入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那个戴着红色头套的身影已然站在了大殿正中央,脸被隐藏在头套之下,看不清表情。她手上抓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小小的手指一抓一抓地,像是在玩一块红色橡皮泥。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即使之前——”洛基顿了顿,“即使之前我的分身在昆仑墟被你杀了,我也没有找你麻烦。”
他停下话语,等待对面的反应。正常情况下对方就应该提条件了,但对面的小孩没有,她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牢牢盯着他。
洛基知道自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他果断开口,“如果你想要的是蛇,我可以为你搜寻千万条,甚至耶梦加......”
“啪嗒。”
洛基声音一止。
因为对面的小孩将手中那团模糊的东西丢在了地上——
那是耶梦加得的耳朵,另一只耳朵。
洛基瞳孔震颤,他脑海中思绪翻涌,最终停留在自己此前得知耶梦加得被塔尔抓走时的愤怒。
“不,它现在应该在战神殿,就算......也应该在塔尔手里,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和塔尔是什么关系!”
小孩这次仍旧没有回答,但那双幼小的肩膀却开始上下抖起来,看起来像是害怕到哭泣......
“咯咯咯咯咯——”她笑了起来!
强烈的屈辱感再次涌上了洛基的心头,那是被戏耍之后的屈辱,曾经只有被他戏耍之人才能感受到的屈辱!
他眼中充满血丝,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小孩。那小孩独自笑了一会儿,缓缓停了下来,看着洛基道:“第三次捉迷藏。”
——她是来找他玩那该死的捉迷藏的,洛基觉得简直无可理喻。为了这个,她从大夏一路跟到了阿斯加德,不知道用什么方式通过了彩虹桥,又从阿斯加德跟来了人圈......这个疯子!
他知道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伸手一翻,一把匕首出现在掌心,猛地朝着小孩刺去!
那小孩的身体几乎是擦着匕首侧身避开,洛基手腕一转,一抹寒芒在半空画了个漂亮的刀花,没有任何停顿地刺向小孩的心脏——
就在洛基以为这一刀至少可以让小孩重伤之时,只听“叮”地一声,一阵金属碰撞声响起,另一把匕首突然自小孩身后伸出,与洛基的匕首刀尖相抵,正好挡下了这一击。
27号的身形从殿中的阴影处出现,在洛基震惊的目光中,以比他刁钻百倍的角度翻转了匕首。
“唰——”寒芒一闪,一只血淋淋的手掌连同匕首一起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小孩速度极快地抬起两只手,一只手握住了洛基的手臂,一只手径直朝着断裂处扣去。
“啊啊啊啊啊!!——”那两只小手犹如铁掌一般,任凭洛基如何用力都无法抽回,他周身黑色诡计涌现——
断臂复原,匕首重回掌心,但一切却没有如之前一般回到四十秒前,而是停在了那小孩发出笑声的时候。
洛基掉头就朝着周围漆黑的廊道中冲去,身形飞快地消失在其中。
小孩没有着急追,而是缓缓从殿内走出。昏黄阳光的照射下,她脚下的影子仍然浓烈地像是行走在烈日中。
那影子微微晃动,似是想要朝着廊道的方向延伸,只见小孩轻轻在地上跺了跺脚,影子立即回归了原位。
“不需要我去追吗?”27号模糊的声音传来。他一开始不知道唐婉茹为什么要变成一个小孩的样子,直到看到洛基剧烈情绪起伏的那一刹那,作为狩猎之神的他才明白了她的用意——慌乱与惊恐会让猎物失去理智,自顾自地走近猎人设好的陷阱中。
唐婉茹摇摇头,转身看向那座钟楼。在她的意识控制下,钟楼中央放置的一座铁质牢笼周围转动的阴阳法则之力顺势消失。
铁笼内隐约的呜咽声一顿,安静了片刻后,试探性地撞了撞笼子。
“砰——”
笼子表面的钢筋朝外弯曲,像是脆弱的草木根茎,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
“嗷呜——!!”笼子内突然响起一阵咆哮,一只锋利的爪子破笼而出,轻易地将表面本就弯曲的钢筋拍断,芬里尔巨大的身形从中挤出,有些畏缩地朝左右两边看看,没有看到那道身影,便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它冲出一段距离后,似乎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眼睛一亮,随即转身跑向那幽深的廊道之中。在它脖颈之上,一颗被绳子串起的黄色眼球咕噜噜地转了转,当中的竖瞳在黑暗中扩大,变得浑圆,将周围的一切清晰地传递了视野共享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