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舟凝视着封义:“这我当然看得出来,可为何他们忽然疏离,为何郡主会旧疾复发,为何郡主要将逐月还回来,就连今日郡主离开,王爷都不曾露面,明明是派严蒙和邯平一路护送,却非要说成是他们去菀坪办事,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封义心尖都在颤,他偏过头去,不敢直视栾州的眼睛。
“既然你不说,我只好去把郡主请回来。”
栾舟说着,就要向外走。
不等封义开口,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回来!”
两人一惊,同时看向门口。
珩王此时已走了出来,面色平静,看起来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他对着栾舟道:“不要去叨扰郡主,这些事情与她无关。”
栾舟咬咬牙,眉头紧锁,应了一声是。
珩王瞥了封义一眼:“我让你补的那枚扳指,可补好了?”
“是,已经补好了,属下一直随身带着。”
珩王又转向栾舟:“宫中可有消息传来?”
栾舟蓦地想起此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递上:“这是麒麟卫半个时辰前送来的,说是陛下给王爷的密旨。”
珩王接过,一目十行看完。
栾舟又道:“郡主住在府邸的这些日子,府中一些下人试图给太后传递消息,已悉数被武宁卫扣押,王爷,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珩王捏紧手中的奏折,道:“去万景园,将这些人都带上。”
封义和栾舟相视一看,同时一怔,封义忍不住道:“王爷喝过药再去吧。”
“本王无碍。”
珩王说完,抬脚向院外走去。
两位近卫无奈,很快跟了上去。
不多时,原嵩端着药从后院走了过来,望着珩王远去的背影,他不由得摇头叹气。
已近夏初,万景园中的花都开了,群芳竞艳,如霞似锦。
太后心情大好,在湖边的柳树下赏花。
宗焕笑盈盈地来报,说是珩王来了。
话音刚落,珩王沿着湖边的小径走了过来,到近旁时,太后对着他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如绽开的菊瓣:“哀家正想着派人去找你来赏花,没想到你就来了。”
珩王扫了一眼侍立在周围的宫婢内侍,道:“臣今日来,是有一桩要事,请问太后。”
太后见恒王一脸凝重,对着宗涣使了一个眼色,宗涣会意,挥挥拂尘,让所有的内侍宫婢皆退下。
珩王从怀中取出那枚修补好的扳指,递给太后,问:“太后可记得此物?”
太后拿过扳指看了看,面色陡然一变。
她将扳指放在身旁的石桌上,细眉微挑:“看来你已经见过徐融了,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三年前,臣围困白城之时,太后派出麒麟卫,拿着这枚扳指冒充是臣的信物,趁徐融入宫送信时跟随前往,然后将宫内之人屠杀殆尽。臣敢问,徐融所说可是实情?”
太后静默几息,垂眸道:“此事的确是哀家所为。听闻那伊昭公主熟读兵法,最会谋算人心,她本就对你有意,当初还一心想要嫁给你,若她以女色迷惑你,唬得你晕头转向,你岂非要铸成大错?哀家担心你被她蒙蔽蛊惑,只好做此谋划。”
珩王被气的冷笑,低喃道:“我倒是希望她以女色迷惑于我,可惜了,她不屑于此。”
独孤太后没听清他的话,疑惑道:“你说什么?”
珩王没有接话,清冷的眸光看向她:“在太后眼中,一个执掌二十万龙甲军的主帅,一个与柔然大军交战数十次,从未有过败绩的将领,一个受臣民爱戴敬仰的公主,能想出的计谋,就是用女色迷惑于我?太后真是会谋划!”
他话中带刺,太后面色不悦地垂下嘴角,唇畔的纹路深如沟壑。
珩王又道,“那如今呢?太后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拓跋堃,与伊昭没有本分关系,太后又如何说?”
“如何?还能如何!”太后面上闪过薄怒,“哀家已鸩杀拓跋堃这个始作俑者,也算是给伊昭公主有了交代。陛下也已同意群臣所请,重修邬桓国史,为邬桓帝和伊昭公主建碑立传。”
珩王怒极反笑:“太后若真的要给伊昭交代,难道不是要将所有真相昭彰于天下?”
“你此话何意?”太后眼眸瞪大,声音陡然尖厉,“莫非是要让天下人皆知,哀家当时派麒麟卫潜入乌桓皇宫之事?”
“太后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做的问心无愧吗?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将此事公布于天下?”
太后锐利的眸光直射过来:“你是昏了头吗?若是如此,陛下颜面何在?皇室威仪何存?”
珩王看着满眼绿柳红花,心中只觉悲凉,他不愿再与她理论,话锋一转:“前些日子臣在安阳府邸中发现几个可疑之人,这些人时常将臣府上之事随意泄露,实在扰人,今日这些人恰巧在万景园中,臣正好发落。”
他说完,禁军押送着几个侍女和仆从打扮的人走了上来。
太后一看,顿觉不妙,不等开口,珩王一脸阴鸷道:“杖毙!”
这些人闻言,立即吓得哭喊起来,忙不迭地跪地求饶,其中一人向太后不断地喊叫:“太后救救小人……”
太后用帕子掩着口鼻,面露厌恶之色,偏过头去。
这些人很快被牢牢地按在木凳上,动弹不得,木板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他们起先哀嚎求饶,渐渐的声音低了下去,很快气息全无。
太后扫视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倒是气定神闲:“珩王今日这是做什么,跑到万景园来,见到哀家,张口闭口自称臣,连皇祖母也不叫,莫非真要因为三年前一事就与哀家置气?”
珩王并不理会太后所言,只道:“臣已将此事如实禀告给陛下。陛下的意思,太后为国事操劳多年,如今春秋已高,万景园中景色宜人,请太后寄情山水,颐养天年。”
太后蓦地攥紧腕上的伽楠香珠,怒喝:“拓跋宸你放肆,这是要软禁哀家不成?难道你连祖制都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