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提起祖制,臣正好有事要禀,按大魏祖制,麒麟卫乃天子近卫,除天子外,其他任何人无权驱使,太后长期将半数麒麟卫留在身边属实不妥,陛下有旨,太后身边的麒麟卫自今日起全部撤回宫中,日后若无圣命,太后不得再随意调动麒麟卫。”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
太后忽然起身,面带哀容:“你忘了,你母妃在你八岁时就过世了,是哀家将你接入长信宫中抚养长大,所有孙辈中,哀家最疼爱的便是你,你怎么能和陛下如此对哀家?这十几年的恩情你都忘了吗?”
珩王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珩王回到府邸就病倒了,一连多日高烧不退,喃喃低语时叫的都是“阿钦”,封义和栾舟不明其意,只当他叫的是“阿青”。
十几日后,珩王总算痊愈,回到京城。
日子仿佛回到了青城还未入京的时候,珩王每日上朝,处理武宁司的事务,之后回到王府,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只有封义和栾舟知道,珩王与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他愈发喜欢独处,话也越来越少。
如此三个月很快过去。
这日早朝后,魏帝将珩王和几位重臣留了下来。
他道:“朕给齐邕帝去了信,质问他关于武陵王就是拓跋堃一事,齐邕帝声称他也是被拓跋堃蒙蔽,对此事全然不知情,为了表达歉意,他会让三皇子将当年从大魏叛逃至齐邕的将领和朝臣悉数送至菀坪。朕想着,无论齐邕帝是否知情,此事都已过去,如今他既要示好,朕便承了他的情,将诸位爱卿留下,是想让你们推举一合适人选前往菀坪交接。”
中书令虞秉文瞥了珩王一眼,若说行事周全,自然非珩王莫属,只是听闻他才病了一场,何况交接叛将这种小事让珩王去属实有些小材大用了。
他躬身道:“依微臣之见,可以让信安王前往。”
此事不费吹灰之力,不过跑一趟菀坪而已,魏帝无所谓何人前往,一口应下。
珩王听到菀坪两个字,面色没什么变化,心尖却轻轻颤了一下。
回到王府后,珩王叫来封义:“严蒙和邯平还没有来信吗?”
封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严蒙和邯平去菀坪并非公务,起初只是为了护送青城,一行人抵达菀坪后,珩王命他们留在菀坪,每两日发一次奏报。他们并无公差禀报,奏报中写的都是有关青城的内容,比如青城终于开始正常吃饭,青城与玥璃时常去山中打猎,南棠说青城的脉象稳定下来,严蒙让素琴去平凉王府探望,但青城闭门谢客等等。
传送奏报的都是各地卫所的武宁卫,虽是快马加鞭,但有时难免会有滞后。最近的这封信,本应昨晚送抵,但不知为何直到现在还没送来,而珩王已经问过至少三次了。
直到入夜,奏报总算送到王府。
珩王拆开火漆,展开奏报,看着看着,眉心皱了起来。
封义和栾舟相视一眼,都有些紧张,待珩王放下奏报,封义终于忍不住问:“王爷,严蒙信上说了什么?”
珩王顿了片刻,将信递给封义。
封义接过,和栾舟凑在一处看起来。
信上没有提到任何跟青城有关的内容,倒是说严蒙在菀坪发现了当日栖云山庄的漏网之鱼,一个额角有疤的男子。
当日救出青城后,严蒙和邯平奉命查抄栖云山庄。他们赶到山庄时除了一些仆从侍女的尸首外,并无活口,但到了夜间,山庄前忽然来了几个骑马的黑衣人。当时严蒙正在山庄中整理武陵王没带走的文书,发现有人前来,急忙带人追了出去,借着月色,看清其中一人的长相,但这些人对山中地形极为熟悉,很快不见了踪影。
因为事涉逆党,严蒙不敢耽搁,急忙写了奏报传回。
封义看着奏报,心中对严蒙的感谢顿时达到顶峰,真是恩人啊,如此一来珩王就可以借此前往菀坪了吧,不用再暗自神伤了吧,但转念想到,珩王若是真的前往,只怕到时因青城郡主情绪波动会更大,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一时心里又有些担忧。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珩王语气沉静道:“两日后,信安王会前往菀坪交接逃往齐邕的叛将,届时我们一道前往。”
自青城回到菀坪后,玥璃时不时地陪青城去山中打猎,她们打猎一向只是比拼箭法,故而这日与往常一样,两人没什么收获,箭篓中的箭倒是都射光了。
两人一路向山下走,玥璃摩挲着手中的长弓,思虑再三,看向青城:“珩王给我写了封信,将事情始末都告诉了我,我知道你旧疾复发的原因了。”
青城勒停马匹,回视玥璃。
玥璃苦笑:“青城,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独孤太后是我祖父的阿姊,独孤的姓氏曾给过我无限荣光,可生平第一次,我以此为耻。”
青城返回后不久,玥璃就问过庆星和景云青城为何又会失语,两人皆言不知,前些日子,她又去问严蒙和邯平,依旧没有人给她答案,好在严蒙转交给她一封珩王所写的信,总算解了她多月以来的疑惑。
据严蒙说,珩王特别叮嘱过,只有当她问起此事时,再让严蒙将信交给她。
玥璃看过信,总算明白珩王为何如此。
他很了解青城,依青城的性子,是不会主动提及原因的,但玥璃一定会问清缘由,便给严蒙留下一封信,供她随时解惑。
青城失语以来,与几人的交流又恢复到从前打手语的方式。
她打了个手势:你无需如此想,此事与你无关。
玥璃并没有多轻松,心中反倒愈发沉重:“珩王将此事原委禀告给陛下,并提议让陛下收回调派给太后的麒麟卫,陛下答应了。”
青城没有回应,轻夹马肚,徐徐前行。
玥璃一直小心地觑着青城的脸色,见青城明显不愿多谈此事,连忙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