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丝哭了一阵,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抬手抹一把红彤彤的大眼睛,哑着声音道:“师姐,我想冰敷一下眼睛,免得明早肿了被我爹看出不对来。”
夏鸢心疼地把人抱进怀里,摸摸她的后脑勺:“别难过云丝,你要记着,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此外还有师兄师姐和小师弟,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楚云丝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贺石照旧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回了小院,正碰上白玉深出门倒洗脸水。
“呦,精神头不错啊,这么早就出门了?”
白玉深上下打量贺石一眼,“喜气洋洋的,发生什么好事了?”
贺石用手背蹭了蹭平平的嘴角。
这也没笑啊,怎么看出来喜气洋洋的?
“没什么,可能是早起比较精神吧,三师兄,你去叫师父师姐他们来吃早食,我买了城南的卢记羊肉烧饼,放久了就不脆了。”
“行,你先泡茶收拾,我去去就来。”
白玉深说完,回屋放下盆就走了。
贺石走进厨房,烧上水,又拿了盘子装烧饼和南瓜发糕,忙着忙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笑了两声自觉不妥,忙正一正颜色,片刻之后,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一线,火烧一般的云彩铺在天边,在刺骨的寒风中缓缓流淌。
边城小院的平静日子就这样过了二十多日。
正月将尽时,一封求援信被送到了朔州军大将军唐俞的书案上。
娑源于正月十五上元节夜袭漠州正西关,火速掐断了边关粮草补给,五万大军被困城内,多次突围出城失败后,只能向大量屯兵的朔州和洛京发出求援。
因朔州紧邻漠州,倒是比洛京更快收到求援信。
唐将军紧急召集军中将领商议此事。
一帮人在帐中吵了一个多时辰后,传信兵拿着大将军的亲笔调令,骑马直奔边城。
与此同时,林州合阳派。
装饰气派精致的书房内,钟鹤山手里拿着一本薄册看着。
看完后,他将册子合上,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望向坐在一旁的面无表情的男子。
“娄门主,贵门此次真是伤筋动骨了啊,损失竟如此惨重?”
娄今月靠着椅背,眉宇间煞气缠绕,嘴角却轻轻向上勾着:“钟掌门,此战战报你也看过了,我净门多年来的谋划,费了多少心血,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同北戎合作,就这样毁于一旦,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来,答应北戎那边的事也没了眉目,你作为一直躲在后方光出工不出力的盟友,也是时候给我出出主意了。”
钟鹤山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娄今月身后的蒙面女子:“娄门主,此事事关重大,这位姑娘……”
娄今月头也不抬:“她能信,你说吧。”
能信?
钟鹤山心中嗤笑。
红颜祸水罢了,姓娄的迟早得栽这女人身上。
这世上就没有除了自己之外能信的人,他可是连自己亲生儿子都瞒着。
面上却笑着点点头:“那便好。”
然后进入了正题:“我瞧这战报上写着灭了边城北四个营地的是一位神秘人,虽说因为楚峥的丧事,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基本上都派了人去边城,但能在半日之间悄无声息做到这种程度的,整个天下恐怕都挑不出来三个往上,楚峥算一个,剑宫那个老不死的算一个,多年前在漠州失踪的顾长友也能算一个。”
“但楚峥已死,顾长友失踪,老不死的已有近六十年未下山,所以对于此人的身份,娄门主可有什么猜测?”
娄今月毫无温度地笑了声:“你别卖关子,我若是知晓,又岂会以神秘人代称?”
钟鹤山呵呵一笑,一字一顿道:“何、无、名。”
娄今月怔了片刻,才猜到他说的是谁,眉头缓缓皱起:“那个无名氏?”
“不错。”
“不可能。”
娄今月断然说道,原本直起的腰背又重新靠回了椅子,“我门中线人一直在送葬队伍里盯着,此人离队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就算长了翅膀能飞,也不可能在一上午的时间辗转四个营地,我相信合阳派也混了人在其中,难不成光顾着猫哭耗子,没注意到?”
钟鹤山眼底闪过精光:“那我便再问一句,除了她,娄门主还能想到其他人吗?毕竟你们在现场查探到的,可是只有一个人的入侵痕迹啊。”
娄今月嘴角的弧度降了降,一时没再说话。
钟鹤山接着道:“从在我儿大婚上第一次见过此人之后,我们便一直在暗中关注,她的隐匿功夫神不知鬼不觉,轻功和攻击招式也让人摸不透路数,最关键的是,从此人的气息和动作看,分明就是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但她明显不是。”
“何无名此人行踪成谜,很难跟踪,我们只能靠着撒在各地的门人随时关注,就在前段时日,门里的情报人员再次碰头整合信息时,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钟鹤山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喝了口茶,看一眼娄今月,语调放缓:“何无名曾在短短两日间,先后于云州和边城出现过。”
娄今月缓缓坐直身体,狭长双眸眯起:“钟掌门,这信息,准吗?”
“准。”
钟鹤山晃了晃茶盏,“我们虽不知其中缘由,但这一信息,一定是准的。”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娄今月消化了这一不可思议之事,神情恢复平静,语气淡淡,似是在开玩笑:“此事若为真,那这个何无名,还真说不准是哪座仙山上不出世的得道仙子啊,钟掌门,可是要对仙子下手?”
钟鹤山叹口气:“我拼搏半生,守住了合阳派偌大家业,眼瞧着江湖上认这十派之首的人越来越少,我总得好好再努努力啊,免得百年之后在底下让前掌门笑话。”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淡声道:“不管她是仙子还是妖怪,我也想试上一试,娄门主,可想为你门中精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