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顿如刀子,砸在脸上可疼的厉害,王曼嘴唇冻得发白,用力咬紧牙关,她又深深吸口气,冷冽的风钻入口鼻,心肺都是一片冰凉,她不禁暗暗捏紧了拳头。
寂静的夜里,来往而过的内侍和宫人的脚步声甚为明显,眼皮渐渐沉重,不觉阖住。
只是划破夜空的一道高亢的戏腔,将她一下震醒来,她下意识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巍峨的宫殿。
墨莲拢了拢衣裳,看向王曼,不满道:“真是蠢,自己受罚,还连累旁人。”
“我又没拦着你,你不愿意在,自可以回去。”王曼扯开冻得苍白的唇角,语气也不甚和善。
墨莲眯了眯眼睛:“都受罚了,你还敢这样说话,你不是还想着你的那位长姐能给你做主吧?她可没那个胆子敢同我们主子叫本儿。”
说着,墨莲逐渐得意起来,她看着王曼呆滞的目光,却继续道:“别说罚跪了,当初你那位长姐,如今高高在上的沈嫔还被我们主子赐了仗刑,我们主子心善,留了一条命。”
王曼脸色稍变,表情不甚有变,可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墨莲紧紧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变化,她扬了扬下巴:“我们主子乃大皇子生母,除皇后是最尊贵的,你那个长姐小小嫔位罢了,还是当初东宫里头侍妾出身,实在卑贱。”
口中眼中的轻视,表露无遗,王曼冷冷轻哼一句:“卑不卑贱,如今也是四公主生母,嫔位主子,你不过小小的宫女,一口一个卑贱,你可狂妄,顾妃说我目中无人,你就有规矩了。”
墨莲微顿,她蹭的一下拍桌起身儿,指着王曼一时没说出话来,王曼梗着脖子,依旧道:“我虽被罚可,可只是言语不敬,顾妃责令你看守,我无异议。”
这会儿王曼的气势足,句句逼问,让墨莲一时心惊,王曼看她,甚不屑道:“只是你不过一宫女,身份又尊贵哪去,如此大放厥词,我倒要问问,顾妃娘娘自口中规矩体统,可怎么自己宫里头下头的人这样放肆,也是又当又立了?”
墨莲有些气闷,又倔强的不肯落入下风,便依旧硬声道:“你放肆!顾妃娘娘哪有你置喙的份儿!”
可是王曼冷若寒霜的玉面儿上染上坚毅,她满身抗争。
墨莲觉自己是要输了,她咬咬牙,耳边儿却忽的听见一声儿悠长嘹亮的哀叫,随即跟着又是粗犷的犬吠声儿。
盈盈月色洒在洁白的炽光,于廊上如同铺了一层儿薄薄的爽,抬眸看过去,需得好一番眼力,仔细的看才见那之上一道极速窜梭黑影。
墨莲皱了皱眉毛,可不过几息,那一道黑影儿已经跑上了她们所以的亭子。
接着昏暗的灯光,墨莲立刻认出这是熟悉的“家伙”,想起宫里的传闻,她没忍住往后退了两步,而对面儿的“家伙”,很快察觉到她的动作。
逼近几分,它又扬起硕大的头颅,漆黑的眼珠子闪着光,只微微压下前身儿,后退往后登,这动作样子,地上跪着打颤的王曼,也看过去只觉其浑身散发着不寒而栗的危险的气息。
墨莲忍不住咬了咬牙,她气道:“果真今儿个是倒了血霉了,偏摊上了扫把星,真是倒霉。”
而此刻,王曼倒是没有心思回嘴,她满脸的惊慌失措,前面的巨犬一身儿黑油亮的皮毛,表情狰狞,凶狠好斗的眸子死死的明着她。
她眸子不敢有几分的退缩,与那黑犬对视,心里却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跑,只是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声儿。骤然强势的插了进来:“怎么跑这儿来了,是找着什么好玩儿的了。”
随着这一道声音落下,王曼抬头看过去,一顶华贵的撵轿被人抬进了亭子,毫无疑问,方才说话的就是轿子上那个矜贵的少女。
少女一身儿桃色的绣金丝桃花纹缠枝纹综裙,在月光下泛着光,她扶着身侧的宫女的手下了轿子,而那凶狠的黑犬立刻收起来龇牙咧嘴的模样。
只是方才的模样已经深深的刻在王曼的脑海里,她再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警惕其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看冷眼看着,之前那黑犬如何顺从的垂下兽头,讨好的笑着,马上与之前狰狞凶狠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反差。
“奴婢有眼无珠,没认出来这是郡主的爱宠,奴婢给端华郡主请罪。”
墨莲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心虚,她讪讪赔笑,又马上福身行礼。
李盈不屑,她甚看的掀起眼皮,就随意说着:“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可见过?你主子是谁?”
闻言,墨莲面上不敢有一丝不满,她忙上前一步,又继续道:“郡主您是贵人,你何其尊贵,每日眼前多少人,奴婢卑贱之人,哪里配得您记着。”
说着,她顿了顿,又挂着满脸的笑,弯下腰:“奴婢斗胆扰您耳清。”
“奴婢是金阳宫顾妃娘娘跟前儿服侍的二等宫女,墨莲,给您请安了。”
话毕,墨莲俯下身,极压低了自己所有的姿态,王曼冷眼看着,心中不觉冷笑,之前的得意竟然一扫而空,立刻便能变了脸儿。
如此能伸能缩,确实放的下脸面。
王曼这头只管想着,却不见李盈的视线不觉频频往她身上瞟,李盈的瞳孔微微一变,见桌子前一个纤瘦的女子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白皙脸上,一双眼眸微微的眯着,眼角处闪着莹润的泪珠,略带急促,彰显此人的紧张。
她顽劣的笑了笑,故意跺了跺脚,她身侧的黑犬马上低吼起来,沉闷的犬吠声儿传入在场所有人恶耳中,这样的突然,王曼吓得差点儿叫出来。
见状,李盈却是喜上眉梢,她俯下身得意拍了拍身侧威风凛凛的巨犬,而那家伙倒是也伶俐,明显它感觉到李盈对它的鼓舞,它微微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猩红的舌头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