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的心若是如你一般,早就把自己害死了”说着,刘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不由得眯起眼睛,眸光愈发的深沉。
秋月张了张嘴,才发出一个音节,才觉自己嗓子哑的厉害,她又放弃,有气无力点点头。
回了房里头,刘氏看着秋月无精打采的在妆台前坐下,她抿唇不语,自取了药膏,轻轻涂抹在秋月的额头上:“或许一开始敌意没有这般重,只是人是会变得,尤其是身侧的人影响很大。”
“一直落在自己身后的人,忽然飞上天去,她却成了匍匐的那个人,怎么会甘心呢。”
刘氏说着,将手里的木塞子塞进瓶口,轻轻的冲着秋月的额头吹了两口气儿。
“嫉妒久了,总要面目全非的。”
闻言,秋月怔了怔,她透过眼前的铜镜看见刘氏那漆黑的眸子里,深深寒意。
不过只是一瞬刘氏已经自己的表情收整好,眼底的寒光也敛下去,将药瓶塞进秋月的手里,随声道:“别误了时候,娘娘该起身儿了。”
二人从房里出来,又去打了热水,这才端着盆子进了内室,她们远停在门儿上,看着帘子里头的沈全懿冲着她的招了招手,她们才缓步上前。
李乾已进了净房,里头有奴仆服侍梳洗,帘子挑开了,刘氏接过秋月递过来的浸湿了的帕子,一点点的为沈全懿擦拭着身子。
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红斑点,刘氏抿了抿唇,心中却想沈全懿昨夜不知道是遭了多大的罪,她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瓷白的瓶子。
开了盖子传来淡淡的花香。
刘氏剜了一块在掌心揉开,又小心的上在沈全懿的肌肤上。
沈全懿微微阖着眼睛,如瀑的墨发披散下来,她身前盖着锦被,人还懒懒的靠着,感受着涂抹药膏后,身上才渐渐舒展开来。
缓缓的睁开眼睛,又看着眼前的几人,她顿了顿,便道:“人怎么样了。”
刘氏反应快,她手里攥着犀角梳子,细细的梳理着沈全懿长发,一面儿回答道:“无妨,王姑娘是下去换手腕上的纱布了,奴才已经看过了,配了祛疤的药,伤口好了之后涂抹半月,不会留下疤的。”
“那就好,这个年纪的姑娘,怎么也是在意自己的皮肤。”
沈全懿说的很随意,秋月心里头闷闷的,沈全懿没有提到之前王曼心怀不轨,贸然闯进来的事儿,可越是这样,她越不得劲儿。
主子怎么还受这样的委屈?
她自顾自的想着,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深深的,还是沈全懿看见,不由的道:“瞧瞧你,好端端的怎么头上起了包儿。”
秋月小心的抬头看了看沈全懿,见其脸色如常,刘氏瞥了一眼秋月的动作,便打笑道:“娘娘不知道,这实心眼儿的傻子,是自己自找苦吃。”
刘氏似笑非笑道:“到底是人年轻,哪里经得上这样的事儿,这会儿只怕是心躁的不行,娘娘您说如何按耐的住?”
“她自己按耐的不住,那就让别人帮她一把。”沈全懿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身下传来灼热的痛,自是怀孕后,她的身子好是沉寂了许久,忽然一回,一时还没接受了。
刘氏过来人,心思又自来细腻,不过一个眼神儿就察觉到沈全懿异样,她替沈全懿揉了揉细软的腰肢,轻声儿道:“一会儿奴才让她们打些热水,您在浴桶里泡泡,解解乏,到时候还好受一些。”
沈全懿微微颔首,刘氏给沈全懿揉了一会儿腰,便拉着秋月起身儿退回去,看着秋月的犹豫,和吃顿的脚步,她眸光一闪,便侧开身子便率先出了门儿。
掀帘子的动作一顿,秋月还是收回了手,她垂首转身儿,怀里端着铜盆儿就那么木然的地在门儿上站着,沈全懿的看见了,却没说话,片刻后,秋月红了眼眶,抿了抿唇瓣。
一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和愧疚,她道:“娘娘给奴婢降罪吧,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娘娘让奴婢领着王姑娘出去的,后来王姑娘……冲撞了顾妃娘娘。”
话说到了这儿,秋月的语气已然是带了哭腔:“又惹出了后头的事儿,这都是奴婢的不是,若奴婢再细心一些,王姑娘就避免了这次的灾祸,说来说去,由头还是在奴婢这儿。”
秋月抬手狠狠的抹了一把泪,语气是坚定:“娘娘就罚奴才吧,要打要骂奴才都认。”
说罢,自己半个身子都伏在地上,朝着沈全懿重重的磕头。
沈全懿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秋月的身上,秋月微微仰头,瘦弱的肩头耸动,满脸泪痕。
“可若是按照你的意思说,这错怎么能算在你身上?该是本宫的错才是,若不是本宫让你领着她去,更是没有后头的事儿了。”
沈全懿的语气温和,语调也是不急不慢的,一时之间听不出来喜怒,秋月泪眼朦胧的看着沈全懿眉间的柔和,那是没有办法要责怪她的意思。
顿时,秋月心底的愧疚达到了顶峰,她腌面更是泪如雨下。
沈全懿不责怪她,她心中反而更加难受。
“行了,擦擦脸上的泪,到底你也是二等宫女了,下去了让外头小的瞧见了,何不会笑话你?”
沈全懿起身儿,她从床榻上下来,没有穿鞋,赤脚踩着,不过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从怀里去了帕子,虚抚了一把秋月。
把帕子递了过去,秋月蒙蒙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昨日她回来,心急如焚,看着沈全懿眉间满是对王曼的担忧,更是让她痛恨自己。
如今可见沈全懿情绪平复下去,还能这般对她宽容,她心酸软一片。
眼泪擦干了,窗下泄下一片炽光,温热的光洒在她的脸颊上,将脸上最后一点儿湿润带走,她紧攥住拳,看着沈全懿温和的笑,将心底的那一股酸意压了下去,缓缓吐出一口气儿。
“娘娘这样和善,于奴婢这般宽容,奴婢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