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随意看。”
段乘风把木棍摁灭,又用土在灰烬上薄薄的盖上一层。
蔺琅因为他的话缓缓勾起唇角。
作文本第一篇题目就叫《团结》。
段乘风的字迹运笔流畅,虽然有些潦草,但还是写的很漂亮。
开篇第一段就写着:我有家了。
这种简短有力,徐徐地把一个故事娓娓道来的文风一下子把蔺琅带到他的故事里。
【我有家了。
在一片旷野处,开门就是天然的森林氧吧。小鸟叫我起床,我拿着工具砍了很多根竹竿,选了两棵大树做我的屋墙,然后把竹竿一根根并排固定在大树中间,搭建我的房顶。
很快就天黑了,我筋疲力尽,再也砍不动竹竿了,只能砍几根跟刀把差不多粗细均匀的树枝,把他们拼凑成一排,再用绳子绑好放在地上,我就有了床。
那些树木一定很团结,才化身成我的房屋和床,给我遮风挡雨,陪我成长。
我非常饿,就舀了一勺面,碗里再加一点水,水和面搅拌均匀后,我把面糊倒在锅里,煎成了饼,哇塞!味道好香啊!我长大了,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剩余一点面糊,我又加了一些水,等水煮沸了,把剩下的面糊做成了稀饭。
那些面粉和水一定很团结,才肯变成餐桌上的美味,让我吃饱喝足。
山下的人们上山挖竹笋,他们路过我的新家,看着我,窃窃私语,眼神里泄露出一丝怜悯,有一个人看上去凶神恶煞地指着我,我以为他们要驱逐我。
结果,不到中午,来了一伙人,东家送来了米,西家送来了面条。还有一个老奶奶拿着一兜皱巴巴地苹果,非要塞给我说:“娃要长个儿!”
他们问我为什么到那座山上,我回答不出来。他们又说:“你住在山上了,就是山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
那些人们长得各色各样,但我觉得他们长着父母的模样。他们很团结,从别人变成了我的家人。
在我初初踏入陌生的环境时,他们用团结一致的爱托举了我的童年,给我人生第一课写的第一句就是:“娃哟,你注定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娃,这样的娃以后最有出息了,而且会百福具臻!”】
段乘风曾经跟她说过两次百福俱臻。
一次是订婚时,安排的百鸟朝凤节目,祝她百福具臻。
一次是庆祝她签约到千古集团旗下,给她包的红包上面写的是百福具臻。
时至今日,百福具臻才有了具象。
蔺琅才知道这四个字对于段乘风而言的意义是什么,也知道了段乘风这样告诉自己,意味着什么。
蔺琅早已热泪盈眶,她朝段乘风望过去,段乘风正在张罗着盛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蔺琅赶紧别过脸,把眼泪擦干。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可是红红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段乘风像是感应到了,朝自己看过来,两个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汇。
“你……”千言万语,蔺琅如鲠在喉,说不出一个字。
段乘风轻描淡写地笑着问:“可怜我?”
“不是的,我……”
蔺琅只是很心疼他,很心疼。
“蔺琅,不用心疼我,你只是太心软了。你看了我写的,你的大脑加工了那些文字,给你编织出一幅我很凄惨的画面。实际上,作文里怎么写的,我就是怎么想的。我一点都不可怜,相反,我很幸福。”
“嗯!”
蔺琅只有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没有人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复杂。
她看到了作文本上的三二班,段乘风。
她也曾经在辜逢家看到了辜逢小时候的证书。
段乘风和辜逢都有着属于他们自己幼年时的物品,可以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了。
否则,蔺琅可真是要跪服辜逢心思缜密了,能为了骗她,不惜制造出这么多辜逢和段乘风两个人生活化的细节东西。
而段乘风曾经说过他幼年家道中落。
是家道中落了以后,他才来这个山上吗?
还是他逃出鬼域以后,就直接在这座山上了?
他的家人呢?
蔺琅鼓足了勇气想要去打听了解。
“段乘风,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
一串铃声不合时宜地打断了蔺琅的问话。
段乘风放下碗,挥挥手招呼蔺琅先过来吃,他则是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接听。
一看来电显示,是唐寻霓打来的。
段乘风看了蔺琅一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开,而是直接接听了。
“喂,寻霓。”
蔺琅听见了,垂眸看向远处。
唐寻霓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段乘风,你在哪儿?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负责任?你忘记今天你要拍摄杂志吗?所有人都等了你几个小时了!”
拍摄?
段乘风这才想起来,唐寻霓之前跟他说过的跟薄听寒拍摄杂志的事情。
他眉心微拢,有些歉疚。
因为蒲葵岛出事,紧接着蔺琅出事,他确实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
平日里,他虽然吊儿郎当,但对于工作一向很敬业又守时。今天忘了这茬,他确实难辞其咎。
可现在又回不去!
“你在哪里?身边都有谁?”段乘风问唐寻霓。
唐寻霓仍很生气,语气有些冲:“杂志发行方主编,摄影师团队,还有薄听寒。”
“你把电话给薄听寒!”
唐寻霓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了。
薄听寒拿着手机“喂”了一句,就听到段乘风在那端解释。
“对不起,薄前辈。我跟我未婚妻在外地旅游,突遭天气恶变而导致被困在山上度假村。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回去了,所以今天的拍摄肯定是没法完成了,劳你白赶来这一趟。”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挑衅那意思。
薄听寒目光夹着一丝凉意,他沉闷开口问:“你们在哪里,我可以派人接应你们!”
“不不不,谢谢薄前辈!我们不需要。我想应该是天公作美,想让我跟蔺琅多多相处。再一次说声抱歉,我这边手机快没电了,就不多说了。”
说完,段乘风就挂了。
唐寻霓拿回手机就看到了段乘风早就切断通话了。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等自己挂了电话,他才挂断。更不像从前那样,事事都跟自己说了。
薄听寒什么都不解释,寒着脸命令似的,说了一句:“收工!”
助理就开始收拾东西要走人。
段乘风不认为薄听寒会帮自己说好话,给秦惊语打了个电话,通知到位。
“喂,秦姐!今天的拍摄我赶不回去了,你帮我跟主编和摄影师团队道个歉,等我回去了,一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