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故意骂八戒道:“得寸进尺是吧?你小子跟三弟有多大的交情,出这样的难题。还想让他拿自行车去换指标?”八戒憨笑着道:“嘿嘿,我们交情不深,不是师兄你在吗?”悟空瞪眼道:“我跟沙师弟这次来,是来感谢他们的。你怎么净跟三弟找麻烦?不行不行,这事不好办、不能办!”
八戒一脸愁容,道:“我也知道这事不好办,可是老婆安排我,我也得说出来呀。至于能不能办,俺老猪回去也得有个交代。”
悟净对李先锋道:“李总,你还不知道呢,二师兄是个怕老婆的,怕回去不好交差。”李先锋道:“有什么不好交代?实话实说就是。自行车是计划内的东西,确实不好办。”
悟空突然问八戒:“自行车的事真是高翠兰让你办的?”八戒道:“她要不交代,我也觉得轻骑车好。怎么知道他们的自行车还能跟其他地方的车调换呢?”
悟空道:“说得有道理呀,我觉得你真没有这个脑子。我们只是跟你随便聊一下三弟这里的情况,这个高翠兰竟然把做生意的路子打探的清清楚楚,连自行车调换都能想得出来。这就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看来高翠兰是个有心人。”八戒道:“她还跟五交化经理商议好了,需要什么手续,连做买卖汇款都由他们那里办呢!”
悟空对李先锋道:“你瞧这个高翠兰,像个做生意的人吧?她考虑的也太全面了。”李先锋对八戒道:“想在这里做生意可以呀,只要我能办的,绝不推诿。轻骑车的事我已经答应了,绝对让你满意。自行车的事,你就不用提了,那是我办不了的。”
八戒笑了,拱手对李先锋道:“我先谢谢你。不过,轻骑车的事恐怕、恐怕比较好办些吧?”李先锋睁大眼道:“什么意思?”八戒道:“不要什么计划、指标的,不是谁都能买到吗?”
李先锋明白他的意思,忙解释:“虽然不要指标,可也是紧俏商品。不信你到公司去看看,排队要货的多着呢。就是现在付款,半年也拉不出货。多少人给我塞红包,想提前要货,可是我能收他们的红包吗?”
八戒伸头问他:“红包里有钱吗?”李先锋道:“废话,没有钱叫红包吗?”八戒道:“那怎么不收?”李先锋道:“收了怎么办?发不出去那么多车辆,不是给自己找难看吗?”八戒叹息道:“太可惜了。”
李先锋冲着他道:“还红包呢,我吃一口猪八戒硬面馒头,你就啰啰嗦嗦缠不清了,得承你多大人情。还让我收红包呢?”八戒道:“我老婆就知道你不收红包,才送包子、馒头来的。”李先锋道:“看来我中了你们的圈套了!”
悟空问道:“你这里还真有送红包的?”李先锋道:“走后门办事的哪里没有?只要是紧缺商品,就会有人找关系、走后门。”八戒故意道:“我这也叫走后门,还不知道这车在我们那里好卖不好卖呢?”李先锋问道:“什么车在你们那里好卖,轻骑还是摩托?”八戒道:“当然是自行车喽。小县城里,还是骑自行车的人多。”
李先锋听他又提自行车,急得拍着茶几道:“别提自行车行吗?实话告诉你,我们轻骑车卖得也好得很。别人进不到的东西,还说三道四?”
悟空故意劝八戒:“别不识好歹了,惹三弟生气,什么也落不着。”李先锋道:“那倒不至于,我李总也不会那么小心眼。我看这样吧,不管怎么说,八戒老兄也是第一次找我办事,无论如何不能亏待你。除了出厂价,再给你一些优惠。说白了,就是收你个成本费。这样的价格,别说你拉回去卖了赚大钱,就是在厂门口转手兑给那些买家,也能发个小财!”
悟空问八戒:“这回该满意了吧?”八戒道:“李老弟这么给我面子,我怎么会不满意?”悟净对他道:“满意就行,你就跟着李总到厂里办手续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八戒道:“你急什么呀?轻骑车我是满意了,可自行车,就一点门路也没有了吗?”
悟空笑着道:“怎么又提自行车了?”八戒道:“不提不行呀。”悟空问道:“怎么不行?”悟净道:“看样子还是高翠兰出的题。”八戒道:“虽然是她出的题,可这事也不能怪她。”悟净问道:“那怪谁?”八戒道:“要怪就怪师兄!”
悟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问道:“什么事能怪到俺老孙头上?”八戒道:“你别吓唬我。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说有个兄弟开工厂,专门造自行车、摩托车,我老婆怎么会惦记自行车?”
悟空道:“咱们是吃酒聊天,我是夸三弟有本事呐。”八戒道:“我老婆还夸你人缘好呢,能认识这样的朋友。她还说,你朋友要真是自行车厂的老板,搞不出自行车来,那叫朋友吗?”
悟空装作着急的样子,道:“啊——闹了半天,这是我出卖了三弟?”八戒道:“你还说另外两个弟兄,一个燕总、一个尔总,都是开工厂、办大事的人,能造好多电器,她都记在心中,还想着要买那会唱歌的录音机,带色的电视机呢。”悟空问道:“还要录音机、电视机是吧?”八戒道:“是呀,连我们酒店里还没有带色的电视机呢。”
悟空离开座位,在屋子里转了起来,道:“祸从口出、祸从口出。看来这一趟,我给你们几位惹麻烦了。”
八戒又对李先锋道:“老婆问我可认识这几个老总,我只能说不认识。其实师兄说你们的时候都是隐了名的,后来在火车上,才知道李总是你。”
李先锋眼睛一亮,道:“既然你说不认识我们,这事就好办了,反正她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你回去就如实告诉她,自行车要指标,这个后门走不通,不就得了?”八戒道:“她说,我不认识没关系,反正孙斗、沙金跟他们是弟兄,你跟孙斗、沙金也是弟兄,弟兄的弟兄,不都是弟兄吗?你就跟着孙斗,沙金一起去,肯定办成事!”
悟空、悟净被他说得笑了起来。悟空道:“这个高翠兰,吃她一顿饭,赖我们身上了。不过,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回到座位,问李先锋:“李总,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李先锋盯着悟空道:“你已经说过不好办、不能办,可别反悔呀。”悟空道:“怎么会反悔呢?我说过的话,从来不反悔。”李先锋高兴地道:“我就知道大圣兄一言九鼎。”
悟空稍许停顿一下,又道:“不过,话有两说。”李先锋忙问:“什么还有两说?”悟空道:“刚才是不是八戒求你要自行车,我说这事不能办?”李先锋道:“对,刚说过的话。”悟空道:“你还没听出来吗?现在是高翠兰要自行车。”
李先锋愣了,问道:“高翠兰是谁,不是八戒老婆吗?”悟空道:“是。”李先锋道:“我以为自己糊涂了呢。八戒老兄要自行车,跟他老婆要自行车有什么两样吗?”悟空点头道:“说的对,就是不一样。”
这一回李先锋真糊涂了,问道:“两口子一家人,怎么不一样呢?”悟空道:“怎么说呢?他老婆跟别人老婆不一样呀。”哪吒更诧异,问道:“老婆就是老婆,还有什么区别吗?”悟空道:“千差万别。”
李先锋不由得问八戒:“你老婆怎么啦,难道跟你不一条心?”八戒噘嘴道:“别瞎猜,师兄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夸老婆比我能干,哪敢跟我不一条心呢?”
悟空听八戒没扯到正题上,便喊:“李总,这事就别说明白了。”李先锋道:“怎么,不说明白我心里没底呀?”悟空道:“这就揭师弟的短了。看来不说你还真不明白。他老婆是怎么到手的,你也应当听说呀?”李先锋道:“听说过,是抢来的吧?”
八戒忙摆手道:“不不不,哪能是抢来的呢?”悟空道:“还没‘抢’好听呢。你是白天偷着看,晚上装妖作怪去霸占。”
八戒忙站起来,分辨道:“师兄说话也不中听。什么叫霸占?我跟翠兰分明是两厢情愿,入赘她家。当时她家也是摆了酒宴,请了四邻八舍,拜了花堂的。俺是堂堂正正的夫妻,只不过是倒插门。当年就是你们听了我丈人的一番胡言乱语,才把俺当成妖怪捉了。我才是大冤案呢。”说着话,一蹦多高,逗得大家都笑了。
八戒一本正经道:“笑什么?要不是真心相爱,她会甘心等我这么多年。连你们都不明白真相,叫我说什么好呢?”悟空道:“还明白真相呢,你那些丑事谁不知道?可你们毕竟成了夫妻。此一时彼一时,这事就别提了。”八戒道:“谁愿意提呢,不是你们聊起来的吗?”
悟空对李先锋道:“李总,我跟你说的意思,当年取经路上降了八戒,他是咎由自取。可无意中却伤害了高翠兰。”悟净感慨道:“唉——高翠兰确实苦命,先是被二师兄害了,接着又被大师兄害了。”
八戒吼道:“胡说八道,还说我害她?”悟空道:“好了、好了,你没害,是我害的高翠兰,行了吧?”又对李先锋道:“现在想想,我的确欠高翠兰的人情。”
李先锋点头道:“毕竟拆散了他们。”悟空道:“所以我说,八戒跟他老婆不是一码事。八戒可以不理,可是高翠兰,不能再亏欠她,我想把这个情补上。三弟,这个忙一定要帮。”李先锋明白悟空的意思,犹豫道:“可是,确实不好办哪?”
悟空瞪他一眼,道:“怎么愁眉苦脸呢?天上地上,还有俺老孙、你哪吒三太子办不了的事吗?”李先锋只得苦笑道:“也是、也是。”又道:“不过,老兄你知道,这不是打仗,咱们所向无敌。关键天上人间,人情世故大不一样,办事途径也不相同。”
悟空道:“管他同不同。俗人都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老弟无论如何也要帮忙搞出自行车。若是多了不好弄,先搞个万把辆也行嘛?”
李先锋被他的口气吓了一跳,道:“老兄说话真是没谱。”悟空道:“说多了是吧?那就四、五千辆也可以。”李先锋道:“你真不懂行,整个厂里能有多少自行车?”悟空道:“那就再少一点,千把辆总可以吧?”李先锋道:“别说千把辆,就是一百辆也没有出处,人家是计划指标,扣了谁家的谁愿意?”悟空道:“好了好了,这些我都不懂。反正能搞多少是多少,你看着办吧?”
李先锋想了想,道:“这件事确实有难处。你知道,自行车不是我那里生产的,起码要去找鲲鹏老总。”悟空道:“别管找谁,也得想办法办成。实话告诉你,我跟沙师弟这一次来,没什么事情要办,唯独就是想还高翠兰个人情。”
八戒看李先锋没有答话,故意敲边鼓道:“师兄,别说那不中听的话了。我跟高翠兰都是过去的事,命中注定的,还什么人情呢?”说得李先锋瞪眼看着他。
悟空对李先锋道:“三弟,也是这一回才听八戒说,自从他离开高老庄,高翠兰一个普通女子,虽然吃了八戒送的人参果,长生不老。可在人世间生活这么多年,举步维艰,九死一生,活的非常不容易。”李先锋道:“可想而知,可想而知。”
悟空又道:“这一次跟八戒又成了家,可是我这个师弟你是知道的,除了当年玩个钉耙,他还会干什么。能养得起老婆吗?我听高翠兰说,他这次下界后居然给人搬石头去了。”八戒不好意思地道:“只是给朋友帮几天忙。师兄把俺说得也太离谱,怎么养不起老婆,俺过得不是挺好吗?”
悟空道:“你过得好,还来这里求三弟干什么?干脆,帮忙的事别提了。”八戒忙喊道:“师兄,哪码归哪码。自行车是老婆要的,不是我的事!”悟空道:“算你明白。还说能养得起老婆呢,到现在连个房子也没有。”八戒急着道:“怎么没有?”悟净从下面踢了他一脚,八戒才住了嘴。
悟空对李先锋道:“幸亏高翠兰是个会做生意的。这个年头,能做生意就好。她在银行贷款,不仅开个酒店,还开了几家馒头、包子、小吃店,手下养活不少人。也是在凡间历练时间长了,懂得情义。原来住的村子里好多人,现在都跟着她干活。她出手也大方,挣的钱大都发了工资。所以,日子过得挺紧张,外面还欠着银行的钱。三弟,你说有难处,其实她更难。这一次是个机会,看着我的面子,无论如何也得帮她搞一批自行车,赚不赚钱是小事,关键是给她壮壮人气,在那里更好混事而已。至于今后帮与不帮,那就看你跟我师弟之间相处了。”
悟空一番话说得恳切,李先锋再也不好推辞。只得道:“看在老兄面子上。小弟只能尽力而为。”悟空叹了口气道:“其实不光我欠她人情,师父也有份,他只管收徒弟,就没有想过高翠兰的处境。”
悟净突然道:“我就不明白,高翠兰当时那么年轻,知道二师兄出家不能回去,怎么不再找一个嫁了呢?”八戒瞪眼道:“胡说八道。她敢吗?”悟净道:“她就是被你唬住了?”八戒道:“我才没唬她呢。这叫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她舍得走吗?”悟净看着悟空、李先锋,道:“这、这,你们懂呀?”说得大家笑了。
悟空道:“也怪这个社会,有一套伦理风俗,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伤害了多少女人,也毁了高翠兰一辈子。”八戒听着不舒服,道:“怎么叫毁她一辈子呢?现在不是很好吗?”悟空道:“什么很好?这么多年,她过的什么日子?虽然你们又走到了一起。可指望你,有本事挣钱置业吗?能实现她的愿望吗?幸亏遇见我这个能帮忙的三弟,替我们还了这份人情债,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和师父也就心安理得了。”
李先锋道:“老兄言重了,只可惜小弟在这里也是人生地疏,交际有限,只能尽力而为。实在不行 ,我就学大圣兄你那一招,偷也偷出自行车指标来。”
悟空道:“这话我喜欢听。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失三弟仗义的风格。”八戒赶紧抱拳道:“谢谢了、李总李老弟,我代老婆谢谢你。”李先锋摆手道:“不必客气,要谢就谢你师兄,不是他出面,我才懒得管闲事呢。”八戒道:“是是,俺老猪心里明白。”
李先锋站起来道:“这件事就这样,咱们去饭店?”悟空道:“事还没办,哪能去吃饭?八戒说高翠兰还要买那个能唱歌的什么机,带彩的什么机哩?”八戒道:“就是录唱机、电视机?”悟空道:“对对对。”他又对李先锋道:“三弟,你现在就把燕总、尔总叫过来,今天以办事为主。等你安排好,咱们再讲吃饭的事。”
李先锋只得答应,悟空又道:“不过,这次来就不能让你请客了,应该叫八戒做东。”李先锋道:“哪能呢?办事归办事,你们来到我这里,岂能让他请客,那不折煞小弟了?”
八戒道:“那也得让我表示表示心意!”李先锋道:“你师兄正在为你叫苦呢,你就省着点吧。你那馒头已经把我们打发了,还表示什么心意?”悟空道:“该表示的还得表示。谁想到他要你们办那么多事情呢?”
李先锋看机架上有部电话,便走了过去,分别拨通了千里眼、顺风耳。
李先锋打完电话,对悟空道:“他们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马上就过来。只有我这里是个难点,我得赶紧去找夏老总商议。”悟空道:“这里能打电话,你打电话不就得了?”李先锋道:“这不是电话里能说清的事。换指标容易吗?亏你们想得出来。估计夏老总也没办过,怕得找几个‘衙门’呢。”
悟空问道:“这么麻烦吗?”李先锋道:“麻烦不怕,就怕办不成。”悟空突然道:“哎——给他个红包怎么样?”李先锋道:“夏老总倒是不必,他是正经干事业的。可他也办不了呀,得找上面的人。”
悟净忙拿出那个馍袋子,对李先锋道:“还得找人是吧?这里有‘硬面馒头’,你带上几个?”李先锋笑道:“你们几位上仙,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东西除了应付我,还想当礼品送人?好事也能办砸。快收起来吧,给自己弟兄留着。”
八戒听李先锋说馒头不中用,忙掏出一沓钱来,道:“我这里带着钱呢,那就给他们送红包?”李先锋摆手道:“一切由我安排,你们不用操心。”说着,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又回头道:“等我的电话。”
悟空送走李先锋,对八戒道:“没想到自行车他做不了主,这就麻烦了。”八戒不经意地道:“麻烦什么,只要师兄你出面,还有麻烦的事吗?”悟空道:“也别奉承我。你们看到李总的表情,还不如在天宫办事呢,俺老孙找哪路神仙都能通融。今天这事连李总都觉得为难,看来凡间的事情也不好办。”
悟净也道:“是呀。李总都说了,咱们不食人间烟火,哪懂得这里面的门道。叫我说,这事能办就办,不能办也别勉强。”八戒道:“怎么说话呢。哪吒不是去办了吗?看在师兄的面上,他一准能办好。”悟空忙对他道:“别瞎扯了。办好办不好,都是在为你办事。既然我说由你请客,你总得出去找家饭店,别管谁花钱,中午也算你请他们吃顿饭。”正是:
人间诸事难平衡 善恶交织尴尬生
世道虽变尘缘在 仍念当时欠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