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红着脸道,“我身为里正,咋能如此赚你们的便宜呢,虽然你们做买卖赚了钱,一下子成了村儿里最富裕的人家,可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容易着呢。”
林青川摆摆手,“里正叔,做买卖首先讲究的是诚信,当初我劝你们种姜黄的时候说过免收一季田租,那便不收,不管你们这一季姜黄赚不赚钱,我都不会收的,不能因为你们丰收了,赚钱了,我就得红眼病儿,是吧?”
里正听完愣怔了一瞬,立刻伸出个大拇指,他夸赞道,“不愧是青川,这品性着实没得说!既然你坚持不收,那我也不客套了,下一季再收成了,咱们该咋样就咋样,看你和水生是要银子还是要粮食,咋都行。”
“要粮食吧,正好我们也不用买着吃了。”
粮店卖的粮食比村民们卖出的价格高,再则渡水县粮店卖的要比清河镇的粮店贵,与其把这个钱给粮店赚,还不如要里正家打下来的新鲜粮食,里正给的量肯定更足。
里正欢欢喜喜地点头应下,“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这一季不要粮食也不要钱,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等下一季打下来,我定让老大老二给你们装干净的,吃着放心。”
正在这时,李良田和沈狗蛋一起跑过来,他们俩看见林青川个个两眼放光,好似看见财神爷了一般。
二人跑到林青川身边,给里正打了个招呼,随意又敷衍,“里正好。”
沈狗蛋一把拉住林青川的胳膊,激动道,“青川哥,我可等到你了,今日说啥你也得先把我们两家的姜黄收了,今日我们听说你回来收姜黄,为了支持你,我二话没说就去田里薅,谁知道你昨日走那么早,等我们来寻你,你们已经回去了,唉!”
林青川唇角抽了抽,虽然大家都在一个村儿里长大,也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事情,啥时候这么熟了,竟然拉着他的胳膊?
他扯唇笑笑道,“都别着急,只要是咱们桂花村儿种出来的姜黄大家愿意卖给我,我就收,有多少收多少,不过你们下一季还想种的话,还是自行留点儿种子比较好。”
沈狗蛋点头如捣蒜道,“有有有,已经留好了,剩下的就只等着卖给你呢。”
昨日,他和李良田来里正田里找林青川,发现人走了,他们回去便加快速度把姜黄薅完了,夜里都没敢回家睡觉,生怕放在田里被人偷了,今日天不亮就开始摘姜黄,这不终于赶在青川回来把所有的姜黄都摘完了,只等着过秤卖了。
林青川是回来收姜黄的,肯定不会因为沈狗蛋和李良田人不咋样就不收的,他浅笑着道,“成,你们都准备好了,那我就先收你们的,走,带我去看看。”
李良田忙把沈狗蛋挤到一旁,故作直爽道,“走,青川,先看看我家的,再看狗蛋家的,我们两家离得近,先看谁的都一样。”
沈狗蛋:“……”
先看谁的都一样,为啥还把他挤到一边,非要林青川先跟着他去看?
真是的,早知道他就自己出来找林青川了,这李良田真是不地道,说好的一起,结果还紧着他家的看,也不知道林青川带的银子够不够,收购完李良田家的还够不够钱收购自己的。
昨日单单是里正都卖了四亩田的姜黄呢,估摸着得几十两银子,这林青川今日又回来收姜黄,看起来底气十足。
乖乖,这得有钱成啥样呀?
如今,李良田想卖姜黄,拉着林青川好似哥俩好一样,完全没有往日那般鼻孔朝天瞧不起人了。
一路上,李良田都在打听,“青川哥,你们家住在镇上哪里呀,也不知道以后去镇上赶集,能不能去你家讨碗水喝,你家的买卖越做越大,肯定需要不少人手吧,要是啥时候人手不够,你回来尽管叫一声,兄弟有的是力气干活儿,甭管啥脏活累活都甩开膀子干。”
林青川尴尬笑笑,没有正面回应。
且不说他们已经搬去渡水县了,如今人手也够,就算没搬去县里人手也不够,就李良田这样脾性的人,他也不可能向其透露自己的住处和买卖的。
刚刚李良田挤开沈狗蛋让林青川先收购他家的姜黄,沈狗蛋就已经不开心了,如今看李良田竟然说好话巴结林青川,他在心中冷嗤一声。
“从前青川哥日子难过的时候,都是水生去帮忙的,这不买卖做起来了,立刻拉巴水生一起干了,你想跟着干当初咋不多帮帮青川哥?”
李良田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唇角抽搐着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暗暗在心中咒骂沈狗蛋这个狗娘养的专门拆他的台。
沈狗蛋看李良田气得半死,却不好当着林青川的面发作,他便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人就是这样,我好你不好,我不好你也不能好!
林青川被他们二人带着先去了李良田家的田里,过了秤,六百斤,十二两银子,他爽快数了银子交给李良田。
李良田看着手里的银子,感觉做梦一样,他叹道,“呀,原来这都是真的,种姜黄真比种稻米赚钱多了!”
他忽地皱眉懊恼起来,“当初我咋就一根筋,脑子不多转两圈儿,多买点儿种子,把这几块田都种上姜黄,这样我不是也能多卖很多银子了吗?”
沈狗蛋比李良田还要懊恼,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因为当初他舍不得掏银子买种子,只买了半亩田不到的种子,稀稀拉拉种了半亩田,摘出来的看着还没有李良田家的一半多。
林青川跟着又去了沈狗蛋家的田里,过完秤,三百斤不到,沈狗蛋咬咬牙留下一百斤种子,准备下一季种,只卖了二百斤,四两银子。
看着手里只有四两银子,和李良田一比,只有他的三分之一,沈狗蛋撇撇嘴,一脸的不开心。
他得红眼病了,悄悄在心里发誓,以后有发财的好机会,他一定要胆大点儿,必须抢在李良田前边,否则李良田家的日子越来越比他家的日子好过,李良田这个鳖孙以后肯定更不把他放眼里。
待林青川把姜黄装进马车,还没等他牵着马车走出田埂,便有别的村民来喊他了,眼瞅着马车快要装不下了,他收购完后,立刻牵着马车回到他在村儿西头青砖瓦房宅子里,把姜黄卸下来。
村民们听说他回来了,陆陆续续有人背着麻袋去他的青砖瓦房小宅子里卖给他。
林青川一个人要收姜黄,要过秤,还要算账数银子,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
林小棠和水生叔一大早便租了辆马车去了平定县找渠道卖姜黄。
之所以租马车,便是因为她爹驾了一辆马车给云来酒楼送完猪蹄,直接回桂花村儿了,吴遇叔驾一辆马车去芜城供送去了,至于小九,虽然他要去平定县给福庆酒楼供送猪蹄,但他的马车里装了猪蹄,便装不了别的太多东西了。
她和水生叔租了个大的马车,饶是那样,费了不少功夫也只装下一大半的姜黄,剩下便塞到了小九的马车上。
两辆马车浩浩荡荡一起去了平定县。
他们先是把卤猪蹄卸到万和酒楼,又一起驾着马车去了百草堂药铺。
因为去年,他们便在平定县打听过,百草堂可是平定县最大最有名的药铺,价格公道。
水生和小九把马车停好后,拿出几根姜黄,三人走进百草堂药铺里。
至于为什么没搬一麻袋姜黄进药铺询价,是因为他们觉得在谈好价格之前,就让药铺的人知道他们带了大量的姜黄过来不太好,毕竟万一药铺的人趁机压价不就赚的少了吗?
这会儿药铺刚开门,还是早饭时辰,路上行人无几,赶早的也都是行事匆匆忙事情的,所以药铺里一个客人还没有。
伙计忙着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看见有一个大男人领着两个孩子进药铺,伙计不经意问道,“请问是抓药还是治病?”
他自然而然的将水生看做来药铺看病抓药的人,一个男人领着两个孩子咋也不像做买卖的。
可偏偏他们三人就是做买卖的,不仅做卤猪蹄买卖,还做药材买卖!
伙计问水生抓药还是治病,水生也不生气,这些年为了给娘治病,他可没少跑药铺。
“不抓药,也不治病,想麻烦兄弟帮我看看这姜黄能给啥价。”
啥?
姜黄?
伙计拿着药材的手一顿,他立刻小心把手里的药材放下,两手在腰侧随便擦擦,满脸惊讶的看向水生。
“你说啥,你识得姜黄?”
“没错,我带过来了,你看看成色,可能给啥价?”
去年林小棠和她爹一起来百草堂询过价,只是当时药铺里人多,伙计忙,她问的时候伙计头也没抬,随意回了她两句,如今伙计自然也认不出她来。
水生把姜黄递给伙计,让他看。
伙计接过姜黄,只看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
“天呐,你们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咋这么大个儿?”
这姜黄黄里透红,金澄澄的,个头又大又新鲜,挖出来的还很完整无损,值钱,肯定值钱!
水生笑笑没回答,他继续问道,“既然你也觉得这姜黄成色好,个头儿大,你们能给啥价?”
伙计想了想道,“平常的姜黄两文半一两收,量大可谈,你们这姜黄虽然成色好个头大,可就这么几根,想要提价,可是不好提的。”
“那要是我们真的量大呢?”
伙计再次震惊了!
他激动道,“啥,这么大个头的姜黄,你们能大量弄来?”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药材可是山上才有的,众人皆知,山上有大虫还有毒蛇毒虫,就是年轻力壮的壮汉上山也得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进山一趟也不一定运气好就能挖到东西的,勉强挖到也就是一根人参,几根好点的药材,要是运气不好,顶多也就挖到几株不值钱的草药,能挖到姜黄不算啥本事,可挖到大量的姜黄可就了不得了。
伙计问道,“你们挖到了多少,可以带来,待我们管事来了,你和我们管事谈就成。”
林青川指了指药铺外的马车道,“马车上全是姜黄,如果你们给的价格公道,能给现银结算,我们还有更多!”
老天奶,这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这些可是姜黄呀,不是芝麻谷子稻米,想弄多少就能弄来多少,这人该不会是说大话的吧?
伙计一脸不信,“啧啧啧,我知道你们好不容易弄来药材,想卖个好价钱,可这姜黄是稀有的药材,不是萝卜白菜,弄个三斤五斤已是不易,两辆马车装的都是,还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今儿到底是我起猛了,还是你们吹牛拿我寻开心呀?”
小九看伙计不相信,心中着急,他否认道,“没有,不是的,我们没有拿你寻开心,我们的姜黄都在外面马车上,你若不信一看便知,当场就能验证真相的事情,我们又怎么好骗你呢?”
伙计点点头,“那倒也是,我随你们看看就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了。”
不过,两辆马车都装了姜黄,那得多少斤啊,这还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走,你们带我去看看,今日就让我涨涨见识,要是你们拿我寻开心,我可不愿你们的意。”
水生笑着道,“先说好了,要是我们没说谎,你了得帮我们在你们家管事多说说话,给我们高一点价格。”
伙计一拍胸脯爽快道,“没问题,这么饱满个头大成色好的姜黄,只要你们量大,就能向我们管事提价。”
一行人出了药铺往马车边儿走去,水生掀开马车门帘子,让伙计看。
伙计直接傻眼儿了,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再猛地使劲儿一睁,还是满满一马车姜黄,全用麻袋装着,麻袋口儿用草绳勒住的地方露出的姜黄和水生拿给他看的一样。
天呐!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在药铺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啥样的药材他都见过,但是这么大量的药材他还真没见过!
“这这这……这么多姜黄,你们从哪弄来的?”他激动得舌头都要捋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