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5
水房外面正做法。
老道士身前,摆着一张古旧桃木桌,桌上放着铜香炉,香烟袅袅升腾。
一旁,什么祭品都有,还排列着几枚龟壳和宝剑,宝剑修长,剑刃锋利。
道士刚上完香,坛前,两排黎家人,正打算齐齐跪下去。
黎坚白被人扶着,膝盖刚接触到软垫,耳边突然听到咕噜声。
咕噜咕噜的声响从水房的门口传来,还有莫名的吸气声,就像肉食动物饿得大喘气的感觉。
谁饿了?
大家面面相觑。
莫不是水房下面真藏了个吞人的怪物?
几个跪在前面的人开始发抖。
“你们都跪在这里干什么?”
洞口倏地传出嘶哑的声音。
是顾星阑。
顾星阑饿得脸颊的肉都陷进去,嘴唇干裂,眼睛都空洞起来。
他将近两天的时间没吃饭,现在闻到祭品的味道,已经快饿疯了。
大家听到声音,僵硬得跟石头那般,人群中的某人更是尖叫出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射向水房上来的顾星阑。
“抱歉,好饿……我真的好饿……”
顾星阑四肢爬上来的瞬间,直接趴在了供桌上。
那些贡品全部七倒八歪,某人饿狼扑食,逮着一块糕点直接生啃。
硬邦邦的,他下意识拿起杯子喝下去,结果里面装的酒液,还是烈酒,顺着喉咙不断有激烈的灼烧感。
顾星阑哇地一声吐了满地,两眼上翻直接晕过去。
急风掠过。
倒下去的方向刚刚好就是某张软垫,软垫旁边正跪着静止不动的黎坚白,风把黎坚白的碎发吹散了几分。
瘦弱的手轻轻搭在顾星阑的发缝间。
那种温热的感觉不是错觉,丝丝缕缕传入黎坚白的掌心里。
薄如纸片的手慢慢摩挲着黑发。
黎坚白微微翕动着唇,半晌才垂下眼,笑道:“人没事就好。”
水房暂时被封了起来。
几个管家聚集在三房的院子。
三房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黎元拿着算出来的八字,眼睛有些亮,啧了几声:“这孩子的八字好啊,枭印四正多,说明此人悟性高,还命带华盖,主才华横溢,乃天星中的吉星,不仅命格高贵,且五行平衡,气运绵长,虽说眼下有些坎坷,但终究是龙困浅滩,迟早会一飞冲天,前途,不可限量。”
床上的顾星阑半梦半醒,耳边慢悠悠传来这么一段话。
他没睁眼。
这大爷看他不爽,刚刚不知道那群人在祭拜什么,总归被他破坏了。
想到供桌都给他扬翻,顾星阑顿时冷汗直流,轻轻颤了两下眼皮。
“只不过。”黎元可惜地摇摇头,“三爷,他和你五行相克,他命格再好,也滋润不了你。”
而且黎坚白命带孤辰寡宿,注定是孤独一辈子,身边的人都待不久。
“果然,这人能从此次险境中生还,还得多亏命好……”黎元忍不住呢喃。
可惜了,八字这么一比较,黎家人多少都有和顾星阑相冲的地方。
特别是黎和泰。
不仅天干地支相冲,还五行相克,并且黎和泰命带凶星,一个十神正官,代表正统,一个十神伤官,代表叛逆,伤官见官,为祸百端,有他没你,有你没他,尤其是顾星阑属虎,黎和泰属蛇,虎刑克蛇,易致家运破败,不可同时存在。
倒是黎泰贺。
那孩子是黎家人里少见的好命格,虽然只是相对的好,比对起来,竟和顾星阑相辅相成。
有吉星在,黎泰贺不论做什么工作,都能有吉星相照,顾星阑五行重金,黎泰贺五行重水,金生水,顺风顺水,黎泰贺能一帆风顺。
黎元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床边的黎坚白,思绪也跟着慢慢飘远。
大哥比他迷信得多。
想必结婚前就算过了顾星阑的八字。
难怪会和这个人结婚。
而黎泰贺现在能把这个人送到江桐这里,肯定也是想让他们能不能从顾星阑身上汲取到什么。
“为什么只有大哥能有?”黎坚白想了许久,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黎泰贺既有健康的身体,还能出去闯荡,看山看海,看湖看河,还能和各种人接触,而他只能龟缩在深山处,守着自己的几亩地。
问出去的话终究得不到回答。
窗外枝头渐渐挂上月亮。
原本装睡的人,最后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总感觉有两只眼睛看着他。
他吃饭走路,有两只眼睛盯着,连睡觉看书,也有,甚至还有上厕所和洗澡……这他能忍?
顾星阑蓦地睁开眼,眼里全是红血丝。
好饿。
床边带着冰冷的温度,他扶着头起身,被子掀开的一角,露出了黎坚白的脸。
异常惨白的面庞,淡得连五官都快被迷糊掉,嘴唇毫无血色,脸上没有任何称得上是血色的东西,连颗痘痘也看不到,只有浅色的细眉和绵长的眼睫才能显示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黎坚白盯着他。
顾星阑得出结论,视线再看向窗外。
梦里被盯着也就算了,现在梦醒,还有被窥视的悚意。
“顾星阑。”
身侧传来沙哑的声音。
“楼下有温着的餐食,去吃吧。”黎坚白闭着眼,慢慢道。
看来身侧的人没睡着。
顾星阑爬下床,晕头晕脑,开始下楼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盘子吃进去。
饱暖思淫欲,吃完就开始放纵了,顾星阑躺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楼上的人顺着扶手慢慢走下来,坐在他旁边。
黎坚白给他倒了一杯水,“我醒过来的时候,水房里已经全被水淹了,电话打给你没有信号,还派人很多人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见不到你的人,也见不到你的尸体,而你现在活生生走出来,你在哪里?”
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顾星阑侧过头,看着黎坚白。
“石龟的尾巴上面有个洞,我顺着洞上去,找到一个洞穴,里面有石床石椅还有石桌。”
“……是吗。”
黎坚白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被他的话唤起了回忆。
他倒是想着这个人能跟他说些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但到最后,黎坚白只是保持着弱弱的微笑,他只能问:“那个洞穴里之前住了人吗?”
“应该吧。”
应该算什么回答,顾星阑沉默了半晌,“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
黎坚白摇摇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顾星阑把袖子拉开,上面白皙的皮肤布着小疙瘩,明显是被吓的。
他不怕,身体却自动给出害怕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