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封无痕听到这声疾呼,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欲夺回清清,却被无尘横臂挡开。
“我是清清的朋友,她身子不好,要带她去看大夫。”
无尘历经了一番江湖历练,虽不似初下山时懵懂,但澄澈心性未改。
这般赤子之心,最容易感应他人气场。
即便封无痕面容不显凶恶,无尘仍下意识想要与其保持距离。
封无痕辨出他语气里暗藏的亲近,心头泛起酸意。
“我从未听她提起过你这朋友。”
他眼前雾影朦胧,全凭声音辨位,翻掌便扣向无尘腕脉。
“我自会照顾她,不劳旁人费心。”
无尘状似随意拂袖,青衫荡起微风,转瞬已震开封无痕的手。
虽是道隐门普通招式,但身负两位绝顶高手毕生内力,劲道非同寻常。
封无痕一惊,当即敛了心神,运起十分功力欲要袭去。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璇玑扬声清叱。
“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孟姑娘?较量何须急在此刻,昆仑山巅自有论剑之时!”
两人闻言俱是一怔。
璇玑素手轻扬,众弟子当即围上将昏迷的清清带进厢房。
“你们都不方便照顾一个姑娘家,交予我便好。”
二人心知此言在理,即便彼此间暗流涌动,到底是默许了安排。
清清原是急火攻心,才会引至昏厥。
待璇玑替她换好衣裳,她就醒了过来。
“多谢你帮忙。”
清清勉强笑了笑,声音难掩虚弱。
“我能看出,你仍有心事。”
璇玑端详着眼前憔悴女子,轻叹出声。
“且这件事,无关男女情爱。”
清清眼睫轻颤,旋即莞尔。
“璇玑姑娘多虑了。”
她与景深的种种纠葛早已江湖皆知。
如今尘埃落定,纵使众人叹句缘浅,却也无人会怀疑其他。
璇玑这次并未如往常般点到为止。
“你我素无深交,本不该多言。只是想起你昔年风姿,再看如今境况,实在惋惜。”
清清低头盯着锦被纹样,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有绷直的背脊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情绪。
彼时她刚刚成为天下第一神医,又因破了太初幻境名动天下。
父母健在,知己在侧,可谓是一生中最明媚的光景。
“发生了太多事,尚未缓过神罢了。”
璇玑闻言,心知她不愿深谈,没有追问,转开了话锋。
“我无意干涉你的私事,只是......可怜无尘罢了。”
初识人间事,便知断肠痛。
清清指尖瑟缩,明白了她的意思。
“往后若非必要,我自会避着他。”
既然终将辜负,诀别总胜过平白留有希望。
“时日久了总会淡的。”
璇玑摇头不语。
清清这般剔透人物尚且困于前尘,更何况是无尘那样一个痴儿呢。
江湖儿女,情关最伤。
清清在房中歇息多时,待觉口渴想叫小二上茶,方推门而出。
刚打开房门,两道身影便立即迫近。
“封师兄,你......”
封无痕虽草草处理过眼部伤口,染血的衣袍却还没换下,显得形容狼藉。
“可好些了?”
焦灼嗓音裹着悔意,他耳边仿佛仍残留着清清惊惧的吸气声。
刚刚一定吓坏她了。
近来他总觉难以控制情绪,那些刻意遗忘的往事也频频在脑海中闪现。
“我没事,你的伤要好好处理,否则会留下病根。”
清清言语关切,脚下却不自觉后退半步。
封师兄始终是那个为了她奋不顾身的人,可却也让她越来越陌生。
越来越......害怕。
无尘见清清侧身躲避,原本微皱的眉头稍展。
瞥见她手中的茶壶,立即上前。
“口渴了?我去给你打水。”
“不必麻烦了。”
清清想起刚才和璇玑的谈话,神情变得更加冷淡。
“谢谢你救了我们,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无尘不由得愣住了。
清清从来没有用这么客气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封师兄,我去去就回,你先回去等一等。”
清清捏紧手指,转头对封无痕道。
“你的伤不能不处理。”
封无痕听出她的关切,焦躁的心绪顿时平息。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满足的笑意。
“好,好,都依你。”
他就知道,清清和这凭空冒出来的人毫无牵连。
“你以后......”
无尘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再不喜欢剪纸人了?”
清清脚步蓦地一顿。
无尘没有听到回答,头渐渐低了下去。
“你不打弹弓了不要紧,还有翻花绳,打水漂......别全都不喜欢,好不好?”
封无痕目不能视,只周身寒意凛冽。
即便不明二人渊源,也听出了这是挽留之辞。
他竟然还敢纠缠。
“那些玩意,我今后都不会再碰了。”
清清话音刚落,无尘瞳孔剧震。
双唇翕动间,他无意识摩挲起腰间荷包。
褪色的边角已经有些发白,还沾了一块洗不掉的暗褐色污渍。
那本是清清给他装迷药的物件,现在里面塞满了她模样的小纸人。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你师父吗?昆仑论剑结束后,回道隐门看看吧。”
清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压下喉间苦涩。
“不要像我,想回去时,已无人可见。”
她身上幽幽香气伴着痛苦在空气中弥漫,封无痕只觉心脏似乎被无形的手攥紧,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漆黑的夜幕,凄厉的质问,刺目的刀光......在眼前一一闪过。
“不!”
他失控般嘶吼出声。
“你......怎么了?”
清清带着困惑与担忧走近。
“无妨,只是眼睛还有些疼。”
他回过神来,迅速敛去惊惶神色。
清清静默许久,最后只一声轻叹。
“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