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百合原野上的花儿们拼尽全力盛放,然后逐渐凋零了。狐百合从绽放到凋零都是那么的热情而激烈,甚至有几分壮烈的美,像是火焰,又像是心头泵出的热血。那些花蕊在吐出最后一缕余香后卷曲萎顿,而花瓣在脱落前达到了最为红艳的色泽,每一瓣都泛着水光一般润泽。
随着所有的狐百合在无声中燃尽,六颗大星越发清晰,而红龙的头顶完整的双角间亮起光,与它们遥相辉映。
暹罗猫有点忧愁:“我不会和你融到一起了吧?”
红龙笑道:“应该只是给你重塑成更好的样子。分离是很难做到彻底切干净的,弥合同样难以彻底交融。不过,格瑞斯,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样子呢?作为柱神?”
“想屁吃,这就能登神?估计最后是去神留柱的结果吧。”
“哈哈哈哈哈,是啊。”
渗血之杯悄悄告诉红龙很多事情,关于“梦境模拟”,关于龙自己,关于格瑞斯。
红狐兽人模样的血杯是这么说的:“《泪洒长空》其实是纪实作品。你,曾经作为深渊时,可是非常恐怖而非人的。毕竟,深渊来自于我和巨树,来自我们最阴私的邪恶与堕落,兀自存在的怪物与毫不收敛的血海,可以说是究极邪神啊。”
“那我是......”
“黑暗时代,有一个部族的祭祀找到了深渊,渴求庇护,渴求基本的秩序。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总之,他教会了深渊太多东西,以至于他愿意给予那个聚落庇护,以至于更多。呵呵呵......‘龙’与‘渡渡鸟’......当然,代价很惨重,深渊可以说是死了一次,那个祭者更是连存在本身都几乎被抹去了。然后才有了你。”
纯粹的黑暗也会渴望光明,阴影是两者之间的过渡。
似乎是刻意想要搅乱自己孩子的心绪,血杯又补充道:“格瑞斯的阴影亲和太高了,已经有七级了吧,如果到了九级,【阴影亲和】就要改名为【格瑞斯亲和】咯......丝绒都没有这么高的阴影亲和......啊对了,关于这个所谓积分赛最开始的启示,每个队伍看到的都不一样哦。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宿舍这么特殊吧?虽然确实很特殊就是了(小声)......”
最后,血杯非常洒脱的走了,丢下一句:“反正你和格瑞斯要退场了,这些小秘密就说给你们听好了。”
梦界深处的大殿里,金色圣杯一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然后就没动静了。
博德凑上前,踩着辛德哈特的肩膀,扒拉在杯口,往里面瞅了几眼,向众人说道:“呃,我才第三能级,细节上看不出来,总之应该是到了最后的塑形阶段了。”
等下,这不就是捏脸环节吗?
“我来给拉贝林他们捏个帅帅的三头兽人,猫牛龙三个脑袋一定非常霸气——”
懒惰之躯、贪婪之口齐声大叫:“不要啊!!!”
金毛尾巴一甩狮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博德拖远了。
“轰——”
比极北之地那次还要剧烈的声响,却不是某物被抽离,而是某物被嵌进深处,作为基石和支柱。
“纯黑色”的光柱自杯口扩散,顷刻间贯通三界,然后飞速扩散,将整个大陆全部包裹。
凡物只会感受到战栗,而崇高形貌无不表示欢欣与敬畏。为支柱的诞生而欢欣,为伟大者的蜕变而敬畏。
所有生灵的眼前浮现出地狱的景象,千罪与万罚被展现在眼前,而却有一双龙翼遮蔽了地狱,盖因最底部早就有深渊填上了。于是人们绝不会堕落至无可挽回之地。
【于是我们走出这里,重见满天繁星。】
接着浮现在眼前的是支柱,是伟大者,是审判者,是施救者。那是七首十角的大红龙。
红龙盘踞于地狱之底,身躯之大却超越地狱,甚至超越了作为第二层的炼狱的深坑。熔岩般的鳞片边缘宛如被金丝勾勒,脊骨嶙峋如焚烧的教堂尖塔,利爪嵌入地面,震裂出沟壑。
七颗龙首在硫磺云雾中昂起,两侧的头颅各有一根角,而正中的三个头颅长有三根角。长角刺破阴云,荆棘光环在龙背上空绞紧那笼罩所有头颅的巨大悬空王冠,王冠开裂处钻出细碎的白花。
祂正张开双翼,托举坠落而下的生灵,为愿者与不愿者再次给予上升之动力。
【我们已涤净身心,准备就绪,将要上升至繁星。】
然后是尚且欠缺的部分,有待完善的部分。
柱神怎样爱着世人呢?巨树与渗血之杯的爱都太过泛滥,一视同仁的爱对于红龙而言等于不存在,而红龙的爱......还在探寻之中。
但是——
【正是这爱,驱动太阳,回转繁星】
接着,异象频发。
长久的末日之中,总有人因为看不到尽头的苦痛选择流星般短暂的快乐,那些已经满身淤泥的无可救药的人,一开始以为自己终于能翻身了。
格瑞斯趴在最中间的龙头头顶,此时的猫猫背上长出了一点点大的小翅膀,还是能用来飞的!但是猫猫并不打算自己费力飞行。
“你不会真的要给予他们力量吧?”
“和你一样,我也不乐意。”龙七张嘴一起撇嘴。“我的道途......不只是罪孽。这点有点像父亲,主动选择被欲望淹没的人,不如就让他们溺死吧——被罪孽淹没还不以为耻的人,也是同理。”
“那就叫救赎道途吧。”格瑞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末日里犯下大罪的人太多太多,但走在这条道途上,或许他们自己便能救赎自己,救赎他人。”
“诚然如是,凡人不断努力,我们才能济度。”
两边的头凑了上来,对于中间的脑袋独占格瑞斯略有不满。
然而格瑞斯轻轻一跃,往下坠去。“你自己退场吧,我现在可一点都不急了。”
“喂——”
【嘘。】一只星鼻鼹鼠爬上了红龙的尾巴。柱神级别的踩影!【某些秘密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被泄露,让他带着情报走吧。】
最终确实是“去神留柱”了,不如说,救赎道途暂时不适合有一个柱神,某些概念还是模糊些好。
铸炉挥笔:拉贝林·米诺陶诺斯的意识在成就支柱后溶解。
等长角牛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身处一个类似电影院的空间了,已经退场的参赛者们正在观赛。
使徒与柱神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