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虎的视线扫过林老师的尸体。
老人右手仍紧紧的抓着黄毛的左胳膊,最后他是抱着和黄毛同归于尽的想法用出了自己全身最后的那点力气。
\"年哥。\"
管虎眼里蓄满了泪水,但他不得不故意让声音透着狠劲,\"这老东西藏了炸弹,黄毛他们...\"
\"哦,别紧张,我都知道了,咱们本就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放心吧,我的兄弟们,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你俩先撤吧,再不走,那咱这次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王大年敲击桌面的节奏突然停止,\"阿坤,检查下老头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瘦混混连滚带爬地挪向尸体,断臂不自然地晃动着,而他的脸也跟着那断臂的节奏,一抽一抽的。
\"有、有张照片...\"阿坤扯出半截烧焦的纸片,\"还有...这啥?\"
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中,在管虎的眼中,那是一支有些年头的钢笔。
瘦混混打开笔帽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缩——一个黑色的小圆球一下子从里面弹飞了出来,直直的往他脸上扑来。
\"躲……\"
“啪”的一声,瘦混混突然仰面躺在了地上,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小洞。
王大年变了调的声音还没有结束,而管虎这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又凋零了一个。
警笛声炸响。
“撤!跳窗,摩托车!”
王大年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凭着他多年打打杀杀的经验,他知道瘦混混估计也回不来了,管虎虽然是个残疾,但现在他还得留着用一用,这一下子折损了三个人,自己和上面也不交代。
管虎依然用双上肢支撑着跑到了后窗处,下面果然停着一辆摩托车。
这可是五楼啊,要下去,对于他这个残疾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左右一看,他眼睛不由一亮,林老师家里每个窗户口竟然都备了一个逃生绳。
当他记系好绳子,正准备往下滑的时候,林老师的目光在他脑海闪现,那不是乞求,是托付。
\"不许动!\"
破门的特警赶紧跑到了地上的四个人旁边。
\"全死了!\"
领头的特警迅速检查了现场,沉声汇报,\"还有一个从这里下去了!\"
管虎借着逃生绳迅速下滑,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残缺的双腿死死夹住绳索,粗糙的麻绳磨得他腿上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即将落地时,绳索突然一松——楼上的人割断了绳子。
\"砰!\"
管虎重重摔在地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辆静待已久的摩托车突突突的来到了自己身边。一把就把他捞上了车。
摩托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往远处飘然而去。
\"站住!\"
窗口传来厉喝,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
五楼窗口,李成功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摩托车。
“管虎,辛苦了!”
摩托车在巷道中疯狂穿梭。林老师临死前的眼神挥之不去,那支藏着微型手枪的钢笔......老人分明是故意让阿坤发现的!他突然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围拢。
就在摩托车即将冲出巷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横挡在前。摩托车一个漂移急转身,稳稳的停了下来。
眩晕中,他再一次被人捞了起来,车门开,又关上,他已经坐在了后座上。
\"坐好了,年哥让我来接你!\"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轰鸣,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巷道。
管虎瘫在后座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驾驶座上的黑衣大汉戴着滑稽的卡通面具,声音低沉:“别乱动,要不然弄脏了我的座椅。”
管虎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上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血水顺着裤管滴落。
他咬牙忍痛,目光却死死盯着后视镜——警车的红蓝闪光仍在远处闪烁,但距离已经拉开。
“你是谁?”管虎嘶哑地问。
面具男没有回答,只是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内弥漫,带着某种熟悉的辛辣气息。
“年哥在等你。”
面具男终于开口,嗓音像是刻意压低过,“这次你干得不错,虽死了三个,但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当然,最重要的,年哥很满意最后的结果。”
管虎心头一震,下意识摸向口袋——那半张烧焦的照片还在。
他不敢拿出来看,只是攥紧了拳头。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彻底摆脱了警察的追捕。面具男熄火,转头看他:“到了,下车吧!哦,不好意思,忘了你现在缺腿。”
管虎拖着伤腿正准备下车,但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直接从副驾驶下来,二话不说,开门,然后像夹一堆柴火似的,一把将管虎夹了起来,转身就往22楼走去。
办公室里,依然那个大屏幕,王大年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节奏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虎子,辛苦了。”
王大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泛黄的牙齿。
管虎低头,声音沙哑:“年哥,黄毛他们……”
“死了就死了。”
王大年摆摆手,转瞬间眼神却冷得像刀,“管虎,以后你就是我王大年过命的兄弟。”
管虎沉默片刻,缓缓掏出那半张照片。
王大年伸手接过,眯眼看了看,突然哈哈大笑:“好!好!看来这老头的软肋就是他的这个孙女了!”
管虎盯着那张照片,烧焦的边缘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女孩的笑脸。
他喉咙发紧,突然开口:\"年哥,这丫头......还活着吧?\"
王大年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锐利:\"嗯?你问她作甚?\"
\"她......\"管虎咽了口唾沫,\"我就是觉得,今天的动静有些太大了,倒不如将孩子放了,也能帮我们吸引一些火力。\"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王大年慢慢站起身,踱步到管虎身后,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他肩上:\"虎子,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管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最讨厌,\"王大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有人跟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