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此次渡劫的结局,霍御心中早有定数。
作为正道千年以来最具大乘之姿的修士,天权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已臻至完美,这大乘天劫于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惜,此界有人不愿见她登临大乘。
在蕴灵界,但凡有人欲渡大乘天劫,必定会遭到那些先一步进入大乘期的“前辈”们联手阻挠。
天权如此,霍御前世渡劫时亦是如此。
只不过霍御最后以力破万法,强行扫除了一切阻挡在他前路之上的障碍,成功铸就大乘金身。
而天权,则是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
霍御站在第一峰上空,凌空凝望东方天际,一袭白衣在凛冽狂风中肆意翻飞,猎猎作响。
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翻腾的金色云海,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漆黑如夜的瞳仁始终静若寒潭,不起一丝涟漪。偶尔有微光掠过,也不过是月影滑过深井,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在第一峰侧殿之前,亲眼见证这赤金异象蔓延至整个东方天际的左护法原本还满心惴惴不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当他看到尊主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那颗悬在半空的心,顿时如巨石落地,放下了大半。
毕竟这天就算塌了下来,也有尊主顶着。倘若连尊主都毫无办法,自己在这儿干着急也是徒劳。
思及此处,他便彻底安下心来,安静地立在原地,与霍御一同静观事态发展。
……
这场惊天动地的异象起源于东海之外的灵霄宫,却连远在中原最西端的长乐山脉都看得一清二楚,其蔓延范围之广,早已惊动了整个修真界。
无论身处何方的修士,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东方那片赤金色的苍穹。
长乐山脉的第三峰上,长乐合欢宗的弟子们不论先前正在做什么,此时都停下了手中之事,个个面露惊惶之色,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天际那奇异之景。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虚空之中,扶光与望舒相伴而立。一袭白裙、踏月而至的望舒神色凝重得好似覆了一层寒霜,而她身旁的扶光亦收敛了目中的笑意,罕见地露出严肃之色。
北方极寒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原之下,两道沉寂已久的分神期神识,如同蛰伏的巨兽突然苏醒,穿透千丈厚的寒冰,遥遥投向东方天际。
龙渊殿的上空,丹辰踏虚而立,周身萦绕着的朦胧白雾,在这金色天光的映照下,竟如晨雾遇朝阳般缓缓消散,露出那张常年隐藏在雾气后的清俊面容。
玄阴鬼域的地下最深处,浓郁得化不开的血池突然如煮沸的开水般沸腾翻滚起来。一道人影自那翻滚的血水中缓缓凝聚成形,血色长袍上还不断滴落着粘稠的血珠,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鬼。
下一瞬间,这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万丈高空,凌空而立。阴冷的目光穿透重重云层,直直地望向东方那片耀眼的金色。
在整个修真界的翘首观望中,东方天际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片赤金色的苍穹仿佛永不熄灭的天火,即便深夜时分,也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漫天金霞流转,仿若熔金泻地,赤金光芒将层层云层都染成了流动的熔岩,璀璨而绚烂。
直至第三日破晓时分,东方的异象陡然攀升至巅峰——
天边翻涌的云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裂口,赤金色的光芒如汹涌的熔岩般倾泻而下。霎时间,万里山河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连初升的朝阳都在这等威势下黯然失色。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震彻九霄的雷鸣如惊雷乍起,骤然炸响,刹那间天地变色。
只见东方天际的赤金云海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整片天空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生生撕裂,露出其后璀璨的金色深渊。
无数道金色电光在云层间疯狂游走,好似一条条灵动的金蛇在天际肆意穿梭。
在赤金之色最为浓郁之处,滚滚劫云如千军万马般奔腾汇聚,气势磅礴,转眼间便凝结成了遮天蔽日的雷暴旋涡。
那旋涡中心,渐渐凝聚出一枚刺目至极的光点,宛若天神睁开的怒目,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让人望之便不寒而栗。金色雷暴的正中央,一道直径足有百丈的赤金雷柱轰然垂落!
雷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隙,狂暴的灵力乱流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方圆千里,东海之上瞬间狂风大作,海浪如山般翻倒,掀起滔天巨浪。
而就在雷暴的正下方,天权孑然而立。
肆虐的罡风将她的道袍卷起,发出猎猎声响,如墨的长发在电光中狂舞,仅用一支桃木簪堪堪挽住,在风中摇曳不定。
她单薄的身影在浩瀚天威下渺如尘埃,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恐怖的力量吞噬,那双沉静的眼眸却映着漫天雷光,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当第一道劫雷劈开云层时,她忽然扬起素白的面庞,衣袂翻飞间,已迎着雷霆踏空而起。
刺目的金光瞬间吞噬了那道纤细的身影,狂暴的雷霆之力将方圆百里都笼罩其中,无数细小的电蛇在地表游走,发出明亮的电光,震耳欲聋的爆响在海面之上久久回响。
天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