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处地
“悄摸着趴一会儿,别贪睡,担心着凉。”
“待席宴散尽,我唤你起。”
时未欢细心道,替她腾出一小块地方,好不至弄得满身秽污。
“嗯”
司然听闻乖巧道,轻轻磕上了眼,嘴角旁和煦的笑一直未曾落下,蔓延至宽广的心间。
另一侧,透过明晃的烛光,落笙旁若无人打量着司然,不知不觉心生暖意,仿佛瞧见了先前的自己。
司然的恣意、无拘,像极了她。
只是她未曾料到,此次远赴和亲的公主里,会有明眸善睐的小司然,那个她心心念念,赋予厚望的妹妹。
想来,大蓿的情况,早已不容乐观。
宫里不似宫外便捷,消息也不流通,故而对大蓿的近况远状,她总后知后觉。
一如此番和亲公主匆忙的到来,一如司然悄无声息的出现,无半点消息,无一声知会。
她不由得有些沮丧,一股无力感无声充斥着她,萦绕在她略显纤薄的周身,猛的压垮了她。
她原以为,哪怕她无法幸福,至少,阿然能够自由抉择自己的婚事,不必同不爱之人周旋。
却不想,不知不觉间,她也步了她的后尘。
分明临走之时,兄长信誓旦旦保证过,不会牺牲阿然的婚事,不会强求她远赴和亲!
她原以为,凭借兄长对阿热难言的情愫,定不舍得将她远嫁,更遑论和亲。
大蓿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真已经到了,需要牺牲公主,才能保全的地步了吗?
这突生的变故,莫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忽的心生恐惧,她恐生性单纯的阿然,也会同她一般,在这耸高的宫墙里困守一生!
自豆蔻之年入宫,缓至白发苍苍,那当是何等的悲壮!
顷其一生的逃离,也抵不过眼下片刻的自由。
可如若不和亲,大蓿转瞬间危矣,她又当如何抉择,又该何去何从?
一瞬间,她眸光飘忽至极,无意间撞进霍时锦略显炽热的眸间,周身止不住的寒颤。
他脸上分明带着和煦的笑,模样也与寻常无异,却莫名让她生畏,让她胆寒。
先前只是羞涩的躲闪,眼下却是无尽的畏惧、胆颤。
这一莫大的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好似始终未有所察般,不可自拔的沉溺在他苦心编织的好里,无法抽身!
他是嫣国的帝王,主宰着全部人的命运,挥动着所有人的走向,包括微不可闻的她。
那样遥不可及的他,哪怕触手可得,又怎会只属于她?
她愈发担忧起司然的将来,进了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不是空谈!
一夜的喧嚣,使得人筋疲力竭,故而提早散了席。
太后的仪仗打前阵,尹悠吟照例尾随,众人起身目送,不多时散去。
司然未曾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却也是依样学样,面上毫不逾越、失礼。
“阿姐!”
司然软糯开口,眸间闪烁着星光。
“来了?”
落笙宠溺回道,神情柔媚、温婉。
“嗯”
司然猛的抱紧落笙,轻浅伏于胸前,熟稔的蹭动着。
“阿姐今晚同阿然睡好不好?”
“阿然许久不见阿姐,尤为想念,不想撒手!”
司然娇软出声,小心扯动着落笙华丽的衣角,口吻似试探、似撒娇。
“这……,改日吧!”
落笙面上略显为难,眸光无意瞥见了等在殿外的霍时锦,只得好声好气的同司然商议。
“为何?”
司然面露不解,对此毫无所察。
“公主,夜深,该回寝殿休息了!”
“这一路走来,还未停缓,想来也该是累极了。”
时未欢在一旁适时插话,想来也是瞧见了殿外的霍时锦,故而先一步拉走了迷糊的司然。
以大蓿目前的处境,也需要落笙适时吹枕边风,为不日的谈和做拉动、谏言,自不能让两人生出嫌隙。
“怎么了?”
司然小声道,不由得生出些许局促。
无意间瞥见时未欢脸上的凝重,以为自己又不觉间闯祸了,故而问得毫无底气。
眼见四下无人,时未欢才稍稍卸下手上力道,松开握住司然腕骨的手。
“先前还困得不行,这会儿又不困了?”
时未欢声线略显平缓,轻浅出声。
细心拢紧了她微敞的衣裙,转而覆上一直捂在怀里,尚带着丝丝余温的锦裘。
“许久未见阿姐,不免有些激动,自也盖过了倦怠。”
司然低垂着头颅,小声开口,神情低迷,怏怏不乐,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觉察天寒、风凉,时未欢姑且收了数落,独自缓步向前。
不多时,司然后知后觉,快步跟上前去。
周遭浮动的气氛,陡然下降了许多,隐隐透着冷意。
深宫内廷,于她们而言,相对陌生。
本是初来乍到,又因着宫人的疏忽,不觉间,两人迷失了方位。
“怎么了?”
见时未欢停下步子,司然不由得轻问出声,也顺势停了脚步。
“不认路,大抵是走偏了。”
时未欢无奈回道,抬眼四下打量,隐隐瞧见一点亮光。
“光凭你我二人,纵使天光乍现,也走不回寝殿,更别提现下黑灯瞎火一片。”
“我上前找人问问路,你待着别动!”
时未欢转头细细叮嘱,委实不放心她一人。
复又思及司然平日里的惰性,只得温声将人安抚好,独自上前问路。
也未曾离开太远,一回身,隐约能瞥见司然形单影只的身影。
司然孤身一人站在宫道上,一时百无聊赖至极,抬眸粗略扫视着周边,逐渐显露出童心未泯之态,对未知的一切突生好奇。
她抬脚四下走动,无意间瞥见了阿姐零星的身影,悄声尾随其后,不自觉跟到了繁星殿。
宫门处有侍卫看守,她无法近身,又心有不甘,略一思忖,沿着宫墙绕至殿后,趴在矮窗前,偷看房里两人的动作。
不多时,耳畔响起断断续续的叫唤声,任是未经人事,也猜出了其中一二。
她稚嫩的小脸上,悄声泛起红晕,红晕掩在妆粉下,白里透红,格外诱人。
她悄声退离矮窗,兀自向前走去,独自徘徊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曾减褪。
那番露骨的画面,无不揭露着她处境的艰难。
向前一步,是疼爱她的阿姐,后退一步,是养育她的大蓿。
她不想阿姐难过,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大蓿覆灭。
如若她留下来,注定要与阿姐争抢一份爱,也会就此失去长久依赖的阿姐。
她不愿,也不想!
纵使她不争不抢,阿姐也不会容许她这样特别的存在,总会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