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听着挺隐晦,但是每个字都打在霍州的心上。
这是要结交吗?
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结交”,意思太明显了。
这是在向他抛出橄榄枝,也是要把他推到悬崖边上,万劫不复。
霍州的心脏又开始猛跳,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聂栖庭这是要他站队!
是继续效忠皇上,把这个秘密带回京城,换点赏赐,但也可能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
还是……选择相信眼前这个深不可测、隐忍多年的前朝太子,赌上自己和整个霍家的命,去拼一个不知道会怎么样的将来?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一切。
帮了聂栖庭,就是背叛皇上,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要是不帮,把聂栖庭的身份捅出去……霍州不敢想聂栖庭会怎么反击。
这个人能以太监的身份爬到九千岁的位置,手段肯定狠,心思肯定密,不是好对付的。
更何况,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皇上真的会让他好好活下去吗?
霍州觉得头疼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聂栖庭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陆听岚,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
陆听岚在暮雨的伺候下洗漱完,走出房间,发现昨天还愁眉苦脸、如临大敌的霍州将军,不见了。
他的亲兵和行李,也一起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霍将军人呢?”
他不是要押送聂栖庭回京吗?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聂栖庭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听到陆听岚问,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夫人不用奇怪,他走了,就是答应了。”
陆听岚愣了一下。
不告而别,就是默认合作了?
这位霍州将军,心思还挺深的。
只是……
“霍将军,这个人,靠得住吗?”
毕竟是掌握兵权的大将,又是皇帝的心腹,今天能因为利益合作,以后会不会也因为利益翻脸?
这时,门外传来影一的声音,恭敬里透着点急:“主子,外头有人求见。”
聂栖庭眉头微微一皱:“谁?”
“属下张琪,奉命过来的。”外头的声音挺稳当。
“让他进来。”
聂栖庭转身往外屋走,陆听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个张琪,应该是她以前的手下。
聂栖庭走到外屋,就看见一个穿紧身衣服、脸膛方正的汉子单腿跪着:“属下张琪,参见主子!”
“起来吧,怎么样了?”
张琪站起来,抱拳回话:“回主子,江南那边悄悄聚起来的弟兄,一共三千一百二十个,都练好了,家伙什也都备齐了。只要主子您一句话,随时都能动!”
他声音里憋着股劲儿,又兴奋又盼着。
三千来人……聂栖庭眼神深了深:“还不是时候。让弟兄们继续藏着,养足精神,没我的令,谁也不准乱动。”
张琪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是!属下明白了!一定管好弟兄们,等着主子的号令!”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包袱,两手递上去。“主子,这是弟兄们听说您……添了一对龙凤胎,特地凑了点心意,给小主子们的见面礼。”
聂栖庭看着那个包袱,眼神软和了一点。
“有心了。”他把包袱递给旁边的影一,“拿去给夫人吧。”
影一接过包袱,转身进了里屋。
陆听岚正坐在桌边,影一进来把一个青布包袱放在她跟前。“夫人,这是张将军带来的,说是弟兄们给小主子们的心意。”
陆听岚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些做得不算多精巧,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小玩意儿——有磨得光溜溜的小木马,缝得挺仔细的虎头鞋,还有一对小小的银锁,挺可爱的。
她忍不住真心笑了一下,心想,聂栖庭手下这些都是些讲情义的太肉麻。
一想到孩子,陆听岚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些。
她抬起头,看向刚走回来的聂栖庭,带着点盼头和着急。
“咱们……什么时候能见着孩子们?”
聂栖庭抬手碰了碰她有点凉的脸:“放心,我知道你着急。等矿山的事了结,我立刻带你回去,和孩子们团聚。”
“但是上次去矿洞,入口守得特别严,后来找到的通道也塌了。矿山地势又险,不好进,再找路恐怕难。”
陆听岚不是不相信聂栖庭,只是觉得希望不大,看来只能从枯井下手了。
聂栖庭立刻喊人:“影一!“去查废宅的枯井,一定要弄清井下情况!”
“是!”
过了半个时辰,影一回来了,身上带着井下的潮气和土腥味。
“主子,夫人,”影一抱拳,声音激动,“井下真有通道,弯弯曲曲的,我们探过了,出口在矿山后山一个很隐蔽的山坳里!”
果然!
聂栖庭眼神沉下来,立刻下令:“派人从通道潜入矿山,摸清里面的情况,特别是被抓壮丁的人数,关在哪,守卫怎么分布!”
几个时辰后,去查探的人陆续带回消息。
“主子,查到近一年,江南城和附近州县失踪的年轻人,不下五千人,大部分都被秘密送进矿山……”
“矿山里像地狱一样,壮丁被严厉看管,稍不听话就挨打,累死病死打死的很多,尸体就埋在矿坑里,凡是送进矿山的,几乎没人能活着出来,矿山对外说是招工,其实是骗人去死!”
听着汇报,陆听岚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往上冒。
五千人……五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聂栖庭眼里酝酿着风暴。
他以为李崇明和城主勾结是为了钱,没想到他们这么丧心病狂,不把人当人看!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从枯井通道潜入,务必尽快救出壮丁,控制矿山!”
聂栖庭转向影一:“影一,跟我去城主府!”
他要去看看,江南城的城主和知府,到底有多大胆子!
城主府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很紧张。
聂栖庭带着影一,走进府衙大堂,城主和知府李崇明看到聂栖庭脸都变了。
城主勉强笑了笑,拱手问:“不知大人深夜来访,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