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刺桐港作为宋代东方第一大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当然也设立了市舶司管辖。
二三十丈长的大海船,摆满了港口,搬运工,游艇子,往返在船和陆地之间,干船坞的规模亦是当世之最。
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中,只穿着抹胸长裙、提着食盒的厨娘,四十度天气的高温中,也在风风火火叫卖‘拳头母’、‘土笋冻’之类本地美食小吃。
也有面线糊和拔霞供(肉食火锅)这样的正餐出售。
当然,大多数外来船员,几乎都是在游艇子那边买鱼类、虾蟹、贝类,然后回船上请厨娘煮制。
同时也有大量黑山羊,毛猪,鸡鸭鹅被运到大海船上,淡水,还有不可缺少的绿豆黄豆,生出的豆芽,就是海航之际不可缺少的时蔬了。
可以说,刺桐港桅杆如林,东南形胜,八闽潮涌,北连长三角,南接粤港澳,闽商带着德化白瓷、安溪茶叶乘风破浪,走向世界。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宝的御营海军,押着数百重刑犯下船,顿时就引起了大半个港口的注意。
平日里只穿着抹胸的厨娘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胸口,连连后退。
市舶司的官员上下打量着流放的重刑犯们,也不由的头皮发麻,一拍巴掌,朝李宝勉强干笑一声:“我说,李都统,这都是什么人啊?光看他们的眼神,你说他们吃人我都信。”
这位市舶司官员,曾经还是李纲提携的太学进士,自然会说河南雅音。
只是用现在的话来说,难免会有些机车。
李宝第一次远航至此,没什么看不起口音不对的事,反而觉得有趣。
何况这个林孝渊本就是市舶司提举,在这样大的港口里,不贪不占,尤其是海外舶来的香料,价值高昂,却从来都是按照行情主持交易。
此前皇城司调查全国港口,唯独林孝渊没有任何问题,这也是李宝出发之前,去找武松要来的资料。
话说回来,李宝肯定隐瞒沙门岛重刑犯的过往,不然没人敢留。
尽管这些家伙都穿着黑红相间的棉布军服,还罩了一层皮甲,肩膀心口等要害部位都有额外加厚,只是没有携带任何兵器而已。
“这就是官家特赦的那支贼配军,林提举接到诏书了吧?”
李宝表现的很轻松:“这些人愿意将功赎罪,为官家去海外开疆扩土,下一站就是去嘉禾里(厦门岛),会在那边征召游艇子。”
“好事,游艇子皆为贱籍,只能在海上生活,如此一来,说不得便能脱离贱籍,编户入册的。”
林孝渊点了点头,“看来官家对百姓还是相当看重的,不像前宋道君皇帝,拿百姓当耗材,光是修建干船坞就累死累伤五百余人啊。”
“那是自然,当今官家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前宋那个狗皇帝能比的?他不配。”
李宝嗤之以鼻,“此地离嘉禾里很近,补给一番,便要送他们出海,究竟怎样,看他们自己了。”
“都统且安心,必然补给充足。”
林孝渊拱了拱手,心下却是不安,想去看看这些人吃饭是何等模样。
李宝却只是一笑,陪同而去。
因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性,李宝此后便要常驻此地,自然要跟市舶司打好关系。
……
且说,郓哥身为御营炮兵营统制官,亲自押送军械到大名城时,岳飞已经跟戴罪立功的王伯龙干了一仗。
“金国万户王伯龙,此次只是派了两个猛安,共计十四个谋克,前来试探和骚扰,来找我军的破绽而已。”
夕阳中,风尘仆仆的郓哥上了将台,岳飞见礼之后,便请对方坐下。
毕竟是友军。
又是官家的亲近人。
岳飞除了爆锤了黑龙王胜一顿,平日里是谁也不得罪的。
此刻一指城中,朝郓哥介绍形式:“此城内其实还有一个超越统制官级别的契丹万户耶律余睹,麾下三个女真猛安,其余皆为契丹人和北地汉人,也就是金人口中的汉儿军。”
“这么乱?”
郓哥眉头直皱:“俺听官家说,这个野驴,还是个宗室?”
“不错,正经的宗室,其正妻甚至是辽国末代皇帝天祚帝的文妃之妹,他不但是宗室,跟辽国皇帝还是连襟,亲上加亲的关系。”
岳飞哂笑一声:“可惜辽国天祚帝的做派,跟前宋那个道君皇帝有七分相似,听信贼臣谗言,毒杀数个重臣,也包括那个文妃,耶律余睹在军中坐镇,得知消息后,怕天祚帝连他也杀了,便率大军投奔了金人,成了金国攻打辽国的主帅之一。”
“这样啊。”
郓哥像听故事一样点点头,后疑惑道:“这么重要的人,怎么安置在这?还降级成了万户?”
“之前燕京被金人攻破,耶律大石北逃,据说去了大漠站稳脚跟不说,还称了王。”
岳飞大小眼看着郓哥,又朝大名城一努嘴:“所以,金国高位者就忌惮这位,怕他率军北上,那三个女真猛安,多半是用来监视他的。”
“这还是个夹生人。”
郓哥啧啧嘴,“跟那个郭药师差不多。”
“或许吧。”
岳飞微微颔首,“陈御台正在替官家慰问伤兵,他有招降其人的想法,可我既然开始围城,燕京方向也有金人万户下来,便不得不全力以赴。”
“官家交代过,耶律余睹或许可以合作,招降就很难,因为对方本是契丹人,跟西夏和北面的鞑靼都有交集,只与中原百年战争,只有仇恨。”
郓哥手腕一翻,递出一块金牌:“这是俺临行前,官家交代的,此地最高军令在你手中,外人不得干预。”
“多谢官家。”
岳飞抱拳朝汴京方向虚空一礼,才接过金牌,这种信任令他心神激荡,却是失笑一声:“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凿穿了大名城,以报官家知遇之恩。”
“这个简单,俺那两门攻城大炮就是干这个的,配合上岳帅的石炮,或许只需五、六天,就能干掉一面城墙。当然,那些火药包是官家特地让俺带来送与岳帅的。”
郓哥如今也有些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查看金牌军令的岳飞,大小眼中瞳仁忽然缩放了一瞬。
似乎瞬间就觉察到了此城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