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匣子叫李库。
祖上曾是辽东医药世家。
辽末被天祚帝的新赋税法搞到破家之后,刺配进了怨军。
打了一个小仗做了排头兵,却又不善奔跑,于是落在后边医治伤兵,两个本该必死的伤兵被他救下来,一个是刘晏,另一个就是胡言。
于是,在刘晏做了都头开始,李库就成了医疗兵,平日里部将们搞到些生药材之类的,也都主动送到这里来。
如今怨军中的医疗班,大半都是他徒弟。
安道全曾经用一句话评价此人: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倒不是贬低李库,一方面是说他的用药量,将人当做马一样,另一个就是对伤兵负责,咽气了都要不惜余力地救一救。
这样一个人去游说辽东故种,很多人都给面子,但大部分一听是去西域便不敢言语了。
尽管他们都退出了军伍,不再有粮饷,可分到了良田,又有了房,还分了婆娘,根本就不想再去西域折腾了。
最终,原本三万怨军退出的万余军伍,只有五百多人愿意去西域闯一闯。
如此,加上官家指定的二百在军中的辽东故种,披挂一番,倒也有七百多军队的样子。
再加上耶律余睹用自己旧辽宗室的名头,忽悠来的两千多僧道儒、雇佣的民夫等等,甚至还有几十个生药铺和兽医高等学徒。
前前后后三千人,以骡驴车载着粮草、水囊、毛毯等等生活必需品,也算是一个巨大的征西队伍了。
武洪不但在岳台大营亲自相送,还给了耶律余睹一封国书,一个书箱,一份过关文牒。
尽管当今官家所着西游记被前宋昏君封禁,但越是禁书,私下里誊抄便越多,这个不分时代的。
而官家身旁的近臣,也几乎都拜读过,对于这个官家亲自来送西行队伍的场景,他们也都是不陌生的。
只是官家没说的是,他在书中写道:“我在西域有条路,风险是大了些,不过利润很高,所谓富贵险中求,事成之后七三开。”
“怎么才七成?”
“七成是你的,我只要三成。”
“若一去不归?”
“便一去不归。”
“……”
很遗憾的是,万俟卨和徐宁这些近臣,脑袋里都出现幻听了,这位官家居然只是在岳台的御台上挥了挥手,队伍便开始向西而去。
别说这些近臣,就连新任的起居郎都虞允文小学士,都觉得官家一点不为臣子考虑,至少要燃一两句啊?!
突然,这位官家拿起铁皮喇叭,朝西行队伍大喊:“诸位,西域一定要打通,不打通是不行地!你们个个都是张骞,是沈括,将来若能归来,别忘了给朕带一大包孜然!”
声音飘飘荡荡,队伍也不断向前传递官家口谕。
然而,河洛雅音的孜然,不断经过辽东故种口口相传,逐渐就变成了紫盐。
“紫盐?紫色的盐?”
身在队伍前半段的耶律余睹,得到了临时补充亲随的汇报,不由得摇头:“荒唐!官家怎么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下口谕?定是你们听错了,说不得便是唐代大家李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官家这是想要西域香炉!”
“香炉?”
亲随有点懵逼:“若是工艺方面,还得是中原和咱们辽国是当世之最吧,金人都喜欢。”
“金人不过是部落野人,他们见过什么好东西?!”
耶律余睹呵斥一声,忽然醒悟:“官家说咱们是张骞,那是汉朝出使西域的皇室,而沈括是前宋道学大家,加上香炉......我明白了!官家是要西域的铸造工艺,是可以互通有无之意!”
“将军威武,一下子就分析到了关键!”
亲随立刻马屁不断。
“可惜我的宝马,奔袭半月生生累死......”
耶律余睹看了眼驴骡,不禁暗暗摇头,他如何不知大明缺马,汴京宰执都乘坐驴车出行,倒也醒悟了,若其余人归来,要带上诸多种马才行。
因为根据西域商人的言语,耶律大石已经离开了可敦城,在天山以北建立了第一个都城——叶密立(新疆西北)。
万里之遥有些夸张,但水分也不多。
如此距离,他跟耶律大石驰骋西域,再创先祖耶律阿保机之辉煌。
还回来干嘛?
但念在这位官家的礼遇,未来互通有无便是。
……
鸿胪寺宾馆。
自从西周礼记上以宾馆一词,用于招待外宾之所在,洪武明朝自然也不会改名。
平忠胜作为日本刑部卿,来到中国已有三个整年。
本来去年就该回去的,但辽国灭亡,金国南下,宋国灭亡等等一系列事件,冲击得他想走都走不了。
势必要做一个见证者,如此回到日本,才有更多话题来说。
他根本就不想回去。
日本贵族圈子还在染黑齿,平忠胜却早就改正,也觉得明眸皓齿比黑齿要靓丽的多。
他的部将本来有二十人,现在只剩七个,六十个贵族女子也只剩三十八个。
按照战损来说,这完全是损兵折将,但平忠胜不在乎,他自己还活着就好。
日本国内如今本来就是这个样子,除了官员自身,其余人可以说算不得人。
让部将去收拾他的藏书,器皿,尤其是瓷器,都要小心翼翼。
平忠胜离开了宾馆,他没去蹭宾馆的早餐,而是来到酒楼,排队一阵子终于坐了下来。
点上二两羊肉馅的包子,跟以往肉馒头的区别是,上面有褶皱,还点缀了葱花。
另外加上一碟酱菜,一碗炒肝,这就成了汴京时下最流行的早点。
他虽然穿着日本的宽松官服,戴着黑色的高帽,但行为举止几乎彻底汉化。
见到那位丰腴漂亮的老板娘,平忠胜礼貌点头,顺便说一句:“今天的胃口也很不错的,麻烦再加一碗胡辣汤。”
他的口音,也早已是河洛雅音。
即便偶尔冲部将发火,也都不再使用八嘎,而是用‘靠嫩姨’、‘打死你个龟孙儿’这样的河洛雅言。
据说还是前宋道君皇帝的关定版本。
吃饱了早餐,锱铢必较地付了钱,平忠胜这才出了酒店。
他今日没敢喝酒,因为要去见官家。
……
四月的第一天,祝各位书友都有个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