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为官之道,哪怕是一个县太爷,说是自己做梦,梦到了县城范围内的哪家小娘子,或者是哪家珍藏的字画,基本上第二天就会圆梦。
武洪的梦想当然不止是一个金人万户,他只是临时起了恶趣味,跟万俟卨和李邦彦,还有御前班直们打个赌。
——金人二十个万户,谁会在战时成为第一个投降大明的万户而已。
耶律余睹被金瓜禁卫带到了杏冈,地上满是散落的花瓣,清香怡人,宛如仙境,有的已经结出小指甲那么大的绿色杏子。
“陛下,降将耶律余睹拜见。”
此人直接跪拜。
等全礼之后,武洪才开口:“起来吧,怎么说也是辽国宗室,以后不必行跪礼。”
“谢陛下。”
耶律余睹不敢抬头,他先是被旧部出卖,又被西夏拒绝,最终被鞑靼追杀,这天下之大,如今却只有大明这个容身之所了。
食言而肥的确不好,但他不是没办法了吗?
“听时统制说,旧辽故地皆被鞑靼人等部族占据了?”
武洪看了眼身躯高大的耶律余睹:“朕听说大石林牙率领二百残部,直接打下了可敦城,卿的残部,似乎也是二百?”
“末将惭愧。”
耶律余睹面色黯然,此前尽管是让人自愿跟随,但心里其实未必没有效仿耶律大石的想法。
只不过彻底失败了而已。
“朕还听说,大石林牙以可敦城为基础,向西进攻,不但横扫了几个大部落,还写了封信,就引得高昌回鹘王毕勒哥俯首称臣?”
武洪淡淡一笑,“你应该是听到这个消息,才决定叛出金国的吧?”
“臣惭愧。”
耶律余睹更是抬不起头。
都是宗室,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比耶律大石差了很多。
“不用惭愧,朕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毕竟人和人是不同的,高矮胖瘦,天赋异禀与否,都是出生下来便注定的。”
武洪摆摆手:“朕只是在感慨,大石林牙果然是英雄,如此人物无论到了哪里都还是英雄。”
“谢陛下。”
耶律余睹不知道这位皇帝到底要干嘛,但夸赞耶律大石,耶律余睹自然也与有荣焉。
武洪看了眼万俟卨,道:“其余怨军是谁统治?”
“回官家,是辽东将军刘晏。”
万俟卨小心应对:“另外官家知道的,御前班直里新增了契丹班,编制两百,班头亦是辽东将军胡言?”
“胡言?没有刘老根吗?”
武洪忽然一笑:“还有药匣子之类的?”
“官家圣明,怨军中的辽东军医,外号就是药匣子。”
万俟卨连忙拱手:“原来官家连这个都知道?!”
武洪淡笑一声,看向了耶律余睹:“朕的契丹班不能给你,其余刘晏以下,给你两百辽东故种,山文甲五十,札甲五十,轻骑甲五十,步人甲五十,额外军医,僧道,商贾,儒生,退出军伍的辽东故人等等,就需要你自己去操持了,封你为征西将军,为朕打通西域丝绸之路。”
“臣叩谢官家!”
耶律余睹也算是入乡随俗,已经改口,叩谢之后却不起身。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起来吧。”
武洪摇头失笑:“去了西域,你可带着朕与你的一切,去寻大石林牙,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此去万里之遥,是否回归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朕只有一句话,夏粮收获,朕出兵西夏,请大石林牙共殄灭之,去吧。”
“官家!”
耶律余睹拱手起身,却泪流满面,欲言又止。
“朕不想知道你要说什么,只看做什么。”
武洪一摆手,自有金瓜班直夹着耶律余睹下去。
“官家此举,气度非凡。”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李邦彦,连忙拱手说道。
“不过是惺惺相惜罢了。”
武洪淡淡说道:“只要能传播汉家文化,便是做了嫁衣也无妨。”
万俟卨本想劝官家,耶律余睹刚刚投降,就给予如此优待,怕是竹篮打水,但官家都如此豁达了,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事就算翻篇了,班直护卫抬来沙盘,其上山川河流田地草鱼等地势一应俱全,君臣当即围绕研究起来,却是土木砂石雕琢而成的西夏版图。
话说,耶律余睹拿到了征西将军的腰牌,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岳台大营,见到了辽东故人刘晏和胡言。
胡言四旬年纪,刘晏不过三旬,耶律余睹介于二人之间,却是相顾无言。
并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想说的太多了,以至于不知该从何说起。
十多年前,不过二十来岁的耶律余睹,被辽国末代皇帝耶律延禧逼反,在那个时候是谁都能理解的事情。
耶律延禧此人胸无大志,目光短浅,贪图荒淫而喜乐,喜好杀戮而失德,尤其是一过了四十五岁之后,又开始整日疑神疑鬼,宗室尚且无法自保,何况寻常百姓?
可谓人人自危。
耶律余睹返回头扑向辽国,也正是他才加速结束了辽国的国祚,如今得知大石林牙重新建权,又是一番磨难终究降明,又要西去。
攻打西夏也在紧锣密鼓进行之中。
可谓正是乱世之中,个人的抉择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官家有言在先,需你自己操持,而我也只派人引路。”
刘晏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大多怨军老人,过得都是朝不保夕,如今从岳台到酸枣,皆为军屯民屯,退出军伍的老兵和伤兵都得到了封赏,且为正常军功的一份半田产房屋,可谓衣食无忧,冬季石炭也在官家的操持下得以平价购买,即便不买,只烧麦秆稻草,也要比漠北强得多,无外乎只是少了辽东的海鲜罢了。”
耶律余睹随即失笑,“的确是终于有了安稳日子,便是连不解饿的海鲜都能惦记了。”
“因为官家仁慈,赏罚分明。”
胡言也开口说道:“便是此番,官家不也没有派人跟随将军吗?”
“可我两眼一抹黑,随从七八人,还是要仰仗二位才是。”
耶律余睹诚恳下拜。
“将军无须如此,我等皆为官家效命罢了。”
刘晏终于叹息一声,“便寻来药匣子,让他张罗一番,却不可强求。”
耶律余睹终于面露喜色,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