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眼睛都看直了。
月光下,那已提前上弦搭箭的床弩,正闪烁着冰冷寒芒。
他们实在理解不了,怎么就这么多床弩!
即便是他们看不清左右两边太远的地方,却能看到火把。而只要是火把照耀的地方,就有一座庞然大物树立在那里。
并且,城墙上的火把绵延得非常远,有些火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亮点。
文武百官心中猜测,如果每一处火把下面都有一座床弩,那……
眼下城墙上至少有几百座床弩。
几百座床弩?
文武百官先是心生疑惑。
几百座床弩!
文武百官瞬间满面震惊。
这一刻,他们再次看向沈浩平静的侧脸。
沈浩不是说床弩还在调试中,无法量产?
怎么一下子多出几百座床弩!
而且能出现这么多床弩,那就是说,床弩的调试早就完成了,所谓的无法量产,只是沈浩在撒谎。
他怎么敢的!
那可是他在朝堂上对陛下说的话啊。
欺骗陛下,那可是死罪。
除非……
一瞬间,他们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陛下就知道床弩在量产,沈浩每一次的汇报都只是在敷衍他们。
就是说,不知道床弩能量产的,只有他们罢了。
旋即,众人再将目光落到城墙上的床弩身上。
原来如此多的床弩一直在城墙上。
那岂不是说,如果陛下下令让床弩齐发,生活在京师里面的他们,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流露出由衷的恐惧。
要知道,他们刚才有些人心里还想过陛下可能被杀,长乐王入京称皇后,他们该怎么办。
可眼下有数百床弩,孰胜孰败,还真说不好!
宣德帝将所有人的面色变化收在眼底,却一言不发。
只有李峰亢奋起来,他快步走到沈浩身边低声快速问:“妹夫,有多少。”
沈浩淡淡开口:“五百。”
李峰脸上的神色由阴转晴。
五百,那可是五百。
一次齐发就是一千五百箭矢,那是何等的可怕。
怕是在场除了沈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床弩在实战中有着怎样的压制力。
“杀!”
此时,远处的月光下,喊杀声不断从冲锋的叛军中传出来。
那一万五千步兵冲锋形成的声浪和威势,震得人心神动荡。
沈浩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士兵冲锋,他惊讶的同时,脸上的兴奋和心中的澎湃却遮掩不住。
因为沈浩在想,如果此时能扔下一颗使命必达的东风弹道导弹,怕是在场无疑认可幸免。
这就是古代的战争。
原始,太原始了。
远处的长乐王在看到城墙上火把接连燃烧后,不知道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用望远去查看城墙之上的变故。
只是一眼,长乐王便是心头一惊。
床弩!
这么多的床弩!
关于床弩的情报,杨墨早有传递给他。
床弩的威力他知道一些,但很片面。
可杨墨不是说床弩还在测试中,并没有量产,怎么现在这么多。
他粗略看了一眼,至少三五百。
这么多床弩,可是会给他带来不小的伤亡。
“杨墨,你真该死啊。”长乐王咬牙吐出一句话。
这么多床弩,一下子就让他的弓箭兵失去作用。
他的弓兵弓箭才那么点射程,不冲入床弩射程范围,连开弓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他也没机会分成两队循环进攻,那样他会被床弩耗死,必须一鼓作气。
旋即长乐王下令道:“立刻通报全军,床弩极限射程八百米,靠近城池八百米后,所有人提盾保护自己,全速破城。”
“无需分为两队,一鼓作气。”
“是!”传令兵当即用特殊的战旗舞动相应变化,通知全军。
这意思是说,靠近城池八百米后有危险,需要持盾突击。
而冲在最前方,扛着云梯的士兵立刻变换战阵,迅速将盾牌顶在面前。
另外长乐王继续下令,让骑兵提前做准备。
只要破城,骑兵迅速突入城池,占领京师。
城墙上。
文官的脸色都白了,他们可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一时间各个心慌。
反倒是武将们却期待着床弩的威力。
只有沈浩是在等。
没错,他就是在等。
长乐王的骑兵还没有动,那他守城的过程中,还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很快,长乐王第一批士兵进入城池一千米范围内。
沈浩此时才终于狂笑出声:“他对着喇叭喊出声:“长乐王,你个老瘪犊子,既然我大伯不能用言语打动你,那我就用床弩打动你!”
下一刻,沈浩声音冷厉:“千米范围射击,放!”
此刻,无论是指挥攻城的长乐王,还是文武百官,全都没想到沈浩居然放箭了。
明明士兵还没有进入床弩八百米的射程范围,怎么就放箭了。
李峰更是瞪大眼震惊的盯住身旁沈浩。
下一刻。
千箭齐发。
漆黑的夜空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排排黑影,划破夜空,带着呼啸声直奔敌军而去。
并且,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只是八百米射程的床弩,却将那些弩箭送到千米之外。
最前排冲刺攻城的士兵都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满天箭雨笼罩在内。
一千五百支两米长的箭矢啊,落下瞬间,便将一名名士兵穿个对穿。
甚至有些床弩箭矢直接穿透数名士兵,将他们钉在地上,挣扎哀嚎。
而那射空的箭矢,也深深扎入大地,形成阻碍,有不少士兵还因为这些阻碍绊倒。
特别是那些扛着云梯的士兵,有一两人摔倒,很多人都会跟着一起摔倒。
一时间,冲在最前方的一些士兵,慌乱起来。
而他们后面的士兵,则迅速抬起盾牌,形成防护。
然而箭雨是一波接着一波。
几乎十几个呼吸,就又是一排箭雨。
甚至有的时候,第一轮箭雨没有结束,第二轮箭雨已经发射。
明明是那么巨大的床弩,却能如此灵巧地发射。
这就是沈浩改良后的省力滚轮,完美地匹配了床弩。
战场上。
面对巴掌大的精钢箭头,即便是持盾的士兵,也很难挡住。
那可怕的冲击力,不仅仅撕裂了部分盾牌,还将持盾之人撞出去几米甚至数十米。
“八百米射程是假的!”长乐王目睹这一幕,双眸通红,立刻让人用旗语通知士兵举盾防御。
同时他口中低喝:“杨墨,你真该死啊!”
居然连射程的消息都是假的。
忽然他反应过来,好像不仅仅是杨墨,其它武将这些天谈论到床弩时候,也说床弩是八百米射程。
那就是说……
沈浩这个小阴比,他竟然瞒报射程!
不过现在知道这些还不算晚,总不能等到骑兵冲城的时候再知道,那就真晚了。
而且看眼前局势,五百架床弩,并不能全面有效压制他的所有士兵,总有人能突破箭雨,冲到城下。
床弩也不是万能的,只要他的士兵靠近城墙四百米,以床弩的造型和发射角度,很难对靠近城池的士兵进行压制。
同样,城墙上的文武百官也明白了什么,神情复杂地看向沈浩。
他不仅仅隐瞒床弩数量,还隐瞒床弩射程!
按照沈浩自己的话来说,沈浩自己就是个老六。
这谁能想到!
反倒是李峰和众人看待战局的角度不一样。
“好快的反应速度。”
李峰眼发现战场上不少人士兵冲出弩箭覆盖范围,脸色微变。
眼看他们就要冲到城墙五百米范围内,那时候,他们就冲过床弩压制的范围了。
因此,他想看信誓旦旦的沈浩还有什么后手。
毕竟目前京师只有三千士兵,即便是有床弩的压制,也不能百分百拦住反贼的冲锋。因此,沈浩脸上能一直挂着自信,说明沈浩还有后手。
没错,沈浩就是有后手。
塔防战争,怎么会只有远程防守武器,中远程的武器自然也要有。
沈浩不慌不忙开口:“弓箭手准备。”
旋即命令传开,两千守城军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准备好。
沈浩直接下令:“四百米射击准备……放!”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战场。
李峰身躯一震。
四百米!
长乐王身体一僵。
四百米!
普通的弓箭什么时候能抛射四百米了!
沈浩嘴角上扬。
也许是床弩的锋芒太过强盛,许多人都忘记沈浩早就改良了普通弓箭。
当初沈浩也只是说改良的弓箭还没有量产。
显然,沈浩又又说了假情报。
两千士兵啊,都掌握全新的弓箭,这岂不是说,改良后的弓箭,早就能量产了!夜幕中,指挥攻城的长乐王心中有过一瞬间的不相信。
但很快,他眼睁睁看到他的士兵才刚靠近城墙四百米范围内,便有大片箭雨射来。
那些弓箭无一例外全都有四百米的射程。
面对普通的箭矢,那些拿着盾牌的士兵还好,可没有拿盾牌的士兵,只能全靠运气了。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人麻了,他们瞄向沈浩的目光无比复杂。
沈浩真就是个老六,太阴险了,弓箭量产居然也不说,而且这个射程是什么!
四百米的弓箭抛射啊。比原先弓箭射程多一倍。
这放在战场上,会让攻城的士兵提前享受箭雨,享受绝望,是绝对的守城利器。
长乐王看到他那些躲过床弩的士兵,又被箭雨吸力,气得喘粗气,同时心头十分恼怒沈浩的阴险。
但他没有下令撤兵,因为随着冲锋,仍然有上千人已经冲入京师城外两百米。
他就不信了,沈浩还有后手!
只要让他攻破京师,他第一个劈了沈浩。
然而他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城墙上沈浩又开口了:“工部听令,投石车准备,二百米抛射燃烧弹。”
沈浩的声音还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
长乐王和文武百官都听到沈浩说了什么。
沈浩又又又隐瞒情报,投石车居然也能量产了!文武百官都有懒得吐槽了。
反之这一刻,长乐王瞳孔收缩,头皮发麻。
旋即他拿起望远镜,便看到城墙之上,又有新的黑布揭开。
原本他和城墙上的文武百官们都以为黑布下盖着的是床弩的箭矢。
谁想到居然是五十架投石车!
投石车早已经装好一人环抱大小的岩石。岩石之上还涂满酒精。
随着沈浩下令,士兵点燃岩石,在火石还没有烧到投石车时候,已经将石块儿抛飞出去。
一颗颗燃烧的火石如那流星般砸向战场。
那火红的火石照亮半空,轰然落地。
随着岩石破裂,大片酒精流淌出来,迅速燃烧,形成一片片火浪。
那些被酒精飞溅到身上的士兵烧得满地打滚,企图灭火。
这就是沈浩的燃烧弹。
他命人将岩石内部用车床掏空部分,灌注更多酒精进去。
只要岩石落地破裂,酒精便会飞溅到落点附近数米。
而随着酒精弹的持续发射,一片片的火焰也逐渐连接在一起,形成火墙。
原本勉强冲到城墙下二百米的士兵们几乎被灭六成。
后来的士兵面对燃烧的火焰,本能地心生畏惧,竟然有些人不敢靠前,萌生退意。
可依然有骁勇之士冲破火浪,将云梯架在城墙之上。
也有一些士兵扛着破城桩,直奔城门。
而他们离城墙的这个距离太近了,投石车和床弩便失去威慑力,哪怕普通的弓箭都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还有冲过来的士兵都扛着两面盾牌。
即便是锋利的钢箭头,一时半会儿也再难伤到他们。
并且,京师的城墙上除了弓兵外,只剩下五百士兵能阻止敌人攀爬城墙,一旦展开近身战,沈浩武器的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即便如此,弓兵仍然不能停止抛射,否则城墙下的压力会更大。
而随着时间推移。
众人发现越来越多的士兵冲破床弩和投石车的封锁区域,靠近城墙。
这一下城墙上的文官面色慌乱。
一旦敌人冲上墙头,让他们面对士兵,绝对有死无生。
于是他们都将目光看向沈浩,希望沈浩还有后手。
然而,沈浩这次却没有再下令,就仿佛所有手段尽出一般。
文臣这下子真着急了。
眼看不少反贼不都已经攀爬到城墙的一半高度,再这么下去,敌军可就上来了!
唯有武将们,已经拔刀守在城墙边缘,随时出手。
甚至因为突破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已经有弓兵开始朝着京师城墙上抛射箭矢。
但这些飞来的箭矢,全都被沈浩让士兵用巨型盾牌格挡住。
而沈浩自己,则一言不发,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那一万骑兵。
沈浩心里清楚。
骑兵的机动性非常强,也将是长乐王攻城的主要手段。
一旦长乐王发现京师城门有破开的征兆,他一定会让骑兵提前做出准备,并在城门破开瞬间,让骑兵冲锋入城。
因此,沈浩心中也很有压力。
别看他看似用新武器出其不意地压制住长乐王的进攻。
但只要那一万骑兵还在,一直都是威胁。
他必须要让骑兵损失惨重,京师才能真正守住。
所以,他要营造出长乐王觉得自己会赢的假象,让长乐王将骑兵驱使到他床弩射程范围之内来等待冲锋的命令。
而不出沈浩所料。
随着他不再下令,长乐王脸上终于浮现出冷笑。
他用望远镜多次观察正在破门的士兵,之后他便下令让骑兵一点点朝前压过去。
不得不说,沈浩多次出其不意的后手,着实惊艳到他,但也到此为止了。
等再用望远镜观察已经被撞得越发松动的城门,脸上笑意逐渐变多。
如果沈浩还有后手,不可能放任他的士兵攻城破门。
所以,他让骑兵先来到城外一千两百米处。
这个地方,能让骑兵缩短冲锋距离,还不至于被床弩波及。
人人都知道,骑兵冲锋入城,骑兵的位置自然是越靠近城门越好。
要不是沈浩有千米射程的床弩,长乐王恨不得让骑兵在城外五百米处做准备。
即便攻城的难度远超他的预料,但这一战,还是他赢了。
皇位,就在眼前!
城墙上的武将们脸色很差。
敌人的骑兵们这是要列队冲锋了。
城门快要挡不住了,一旦城门被破,千米的距离对骑兵来说,就和步兵跑十几米差不多。
而且以骑兵的机动性,床弩和投石车这些笨拙的大型武器,能干掉一半骑兵都是个问题。
哪怕只有五千骑兵冲入京师,也绝不是现在的京师所能抵挡的。
一时间,武将们已经做好拼命准备。
可沈浩看到骑兵全都停在城外一千两百米处,收敛的笑容再一次挂上嘴角。
原本紧张又专注的文武百官,重新听到沈浩的声音。
“所有工部成员听令,酒精瓶准备,酒精弩箭准备,床弩满弦。目标,城外一千两百米至一千五百米距离,覆盖式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