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买书啊。”
这话从周博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书是哪家书铺的?从前怎么没听说京里的书铺有这样的本事。”周渊将桌上的书按顺序一一摊开,“怎么每本都有重复的?”
周博:“有一套是张承送我看的,还有一套是我自己买的。”
周渊不悦:“你月例多了没出使是吧?”
周博立马拿过放在书架上的彩图和角色卡,理直气壮地说:“张承送的又没这个,只有新买的礼盒里面才送彩图和小卡,裴淮和安文都有,我不能没有!”
周渊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忍住打孩子的冲动,“这几张纸就值得你浪费几十两?你真当你老子每日喝喝茶就能拿朝堂俸禄了吗!”
“没有几十两,只花了二十七两!”
还抵不上他上月买的蛐蛐贵呢。
周博见势不妙,赶紧亮出书底上印的售价给周渊看。
奈何周渊根本不信这样的书只需三两九。
周博无奈,只能领着他亲自去逛一逛书铺。
走在路上,周博拽松领口,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渊斜眼:“你笑什么?”
周博咧嘴笑说:“没想到咱们爷俩还能一起去书铺,娘以前都没带我去过。”
周渊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这到底该怨谁,你但凡上进好学些……唔……”
周博捂住他爹的嘴,讨饶道:“好了爹,别念叨了,你看,前面就是松雪斋。”
周渊打掉他的手,气得没忍住又一巴掌过去,骂道:“没规矩!”
两人走进店里,被里面的客量惊了下。
一眼望去,少说还有二三十人,连结账处都有八九个人在排队等候。
“这生意这么好?”周渊惊叹,又打量起这里面别具一格的布置。
没丝毫雅致可言,墙上柜上都是些大字告示。
若“低价区”、“新书区”、“科考专用书区”、“画本区”还算是给客人方便找书的提示。
可那些“大夏泱泱,这些书你得看看”、“这些书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你想读的书,我们都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完那些标语,周渊只觉眼睛疲累,叹道:“这家店,好吵。”
“吵?还好吧。”周博环顾四周,这不是挺安静的吗?伙计也没拉着客人说个没完。
周博拉着他爹往里走,指了下正对面墙上的挂画,凑到他耳边,小声又嘚瑟地说:“爹,你看那上面,银枪挑花那幅就是我的,等再过十日我就能拿回家。”
周博大气挥手:“到时就挂您书房去。”
周渊微微眯眼,指向左数二那幅:“你怎么不选瀑下坐禅那幅,那幅还颇有意境。”
“要不说父子心有灵犀,我也想选那幅来着,可被张承那小子抢先霸占了去。”周博遗憾叹息。
周渊心道张承运气好,去趟漠城还认识了位这样了得的画师。
“你学学人家张承,你这年纪也该结交些文人墨客了,少跟裴家安家那几个小子瞎混。”周渊不免又开始教育儿子。
周博:“爹,张承也同裴淮和安文玩的。”
周渊:……
一时忘记张承也是个混小子了。
“你不是说爹没陪你逛过书铺吗?走,爹亲自给你挑两本。”周渊转开话题。
周博连忙道:“那您别给我买经传,买回去我也是不看的,咱们去画本区选啊。”
周渊额角一抽,忍不住又甩了一巴掌在儿子胳膊上。
翌日,翰林院里。
“谢编修,昨夜没睡好?怎么眼下乌青?”周渊贴心关怀下属。
谢思义赶忙憋住呼之欲出的哈欠,他可不敢说是熬夜看闲书看的,只讪讪含糊说:“昨夜看书看久了些。”
周渊笑道:“什么书值得你这般手不释卷?”
不等谢思义回答,周渊又诧异看向另一个属下,“杨编修,你怎么也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不会也是看书看的吧。”
“郭介,你怎么也……”
一个可以说是熬夜看书,可接连三个都一脸颓丧样就太不正常了。
周渊皱眉道:“你们昨夜到底都干什么去了?可是去喝酒了?”
郭介打了个哈欠,拱了拱手说:“学士,我可没喝酒,就是看书看入了迷,一抬头才发现天亮了。”
谢思义忙跟着说他也是。
杨典赧然道:“我亦然……”
“什么书勾得你们这样沉迷?”周渊心下有一丝猜测,却又不敢断定。
杨典和谢思义嗫嚅不敢说。
郭介倒不觉得叫上峰知道自己在看闲书有什么丢脸,直言说:“《少年将军传奇》,学士听说过吗?就是一新开的书铺卖的,我同您说……”
周渊打断他,“知道,我看过。”
杨典和谢思义惊讶:“您也看!”
周渊心想,我不仅看了,还从儿子那得了画师亲笔,外面都买不着的那种。
周渊轻咳,端起脸色教育:“就算那书再好看,也不能通宵不睡,修会典出了纰漏,你有几个脑袋叫陛下砍?”
三人唯唯应声:“学士教训的是,属下不敢了。”
周渊语气温和下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陆学士还有一会儿才来,去眯眼睡一会吧,今日给你们少派些活儿。”
三人感动不已,连声道谢后赶紧去位置上补觉。
周渊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到屋外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阳光照进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枝头。
陆尧咨一脸愤慨地冲进来,周渊赶忙拦住他:“大早上谁又气你了?”
陆尧咨一生起气,说话就爱重复,语速也比寻常快:“立之啊,实在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除了安正言,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他竟跟我炫耀他得了一幅佳作,可比之西柳。他个诗都写不出半首之人,懂什么画!这世上绝无一人可达到西柳先生之境界!绝无一人!”
周渊愣了一下,想起儿子说安文也得了那七幅之一。
安正言说的不会是那画吧?
周渊断然道:“那画还达不到西柳先生的水平。”
陆尧咨顿住,诧异道:“怎么?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