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曼弗雷德站在战舰的指挥室内,双眼凝视着窗外的战火,心中却并未如他所预期那般激动。相反,那些炽烈的火光、燃烧的城市、倒塌的建筑……一切似乎都显得如此陌生。
“主炮输出功率正常,确认目标已被摧毁。” 王庭的军士兵站在旁边报告,语气里带着一丝机械的冷静。
“好。”曼弗雷德简短回应,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去做接下来的准备,大公爵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随手翻阅着战争的最新情报。而就在此时,一道轻快的声音传入耳中:
“哦,新面孔?”特蕾西娅从阴影中走出,微笑着看向那名紧张得几乎要支离破碎的年轻士兵。
“是……是!殿下!我刚被将军从雇佣兵分队提拔上来不久!”王庭士兵脸红耳热,慌乱地站直身体,像是第一次面对如此高贵的存在。“我……我很荣幸,您一直是我的……”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特蕾西娅微微一笑,眼神温和:“我也很荣幸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愣了愣,努力搜寻脑中记忆的角落:“我……我叫……”他张口欲言,却有些犹豫。
然后,他低声喃喃道:“我没什么正式的名字,他们都管我叫‘胳膊肘’。”
士兵顿时感到自己有些蠢,但他还是继续说道:“这……该死,我该给自己起个书里的名字的。”
特蕾西娅挑了挑眉:“‘胳膊肘’……为什么是‘胳膊肘’?”
士兵脸色一红,咳了咳,声音有些无力:“只是有次我喝汤的时候,烫伤了……不,都是些蠢故事,不值得劳烦殿下您……”
特蕾西娅若有所思:“你一定是把碗举得太高了。”
“不是的!是‘塞子’那混蛋撞了我一把!下次我要是再见到那混蛋,一定……”士兵刚要继续,曼弗雷德的声音打断了他。
“殿下。”曼弗雷德的语气没有温度。
士兵慌忙转身,抱歉地低下头:“啊,我……抱歉,将军,特蕾西娅殿下。”
特蕾西娅微微一笑,柔声道:“去吧,看来你还有工作要做。听说今天飞空艇驻军的晚餐是奶油菜汤,别错过了开饭时间。”
士兵感激地一笑:“……谢谢,特蕾西娅殿下。”
他急匆匆地离开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特蕾西娅静静地站着,看着他走远,目光渐渐深沉。
“我们……”她轻声说道,“‘在每一场战争结束后,萨卡兹亦有家可归’。”
曼弗雷德扭头望向窗外,沉默片刻,才开口回应:“当然。”
他看着远处燃烧的火光,眼神中的冷静难掩一丝复杂:“相比起王庭之主们,我更喜欢与他们待在一起。萨卡兹的众魂让我无时无刻不俯下身去,没入我们漫长而苦痛的历史中。而他们……这些新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却能让我感觉到一种切实的未来。”
特蕾西娅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那份平静:“我们……该把这未来置于何处?又一轮席卷大地的战火之中吗?待到焦土遍及我们目力所及的一切地方,那些新芽真的会如我们所愿地生发出来吗?”
她轻轻叹息:“希望向来沉重,曼弗雷德。”
曼弗雷德沉默了片刻,终于回答:“依照军事委员会的安排,一部分地块已经从伦蒂尼姆城内脱离,现在已经进入指定位置,停在主城区与大公爵们的包围网之间。那里会成为接下来我们攻势的依仗和支点,这艘飞空艇也会暂时停靠在那里。”
他走向指挥台,摊开战图:“温德米尔公爵很快会收到她的高速战舰被摧毁的消息,但她无法忽视飞空艇的威慑,这有助于食腐者之王阁下阵线的展开。按照摄政王的指示,接下来我们需要……”
特蕾西娅的目光依旧凝视着窗外,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锋利:“不,战争从未停止。”
曼弗雷德愣了愣,转身看向她。特蕾西娅微微颔首,继续道:“不是只有军阵与军阵的撕扯才配得上战争之名,那些躲在窗帘后的眼睛,那些暗夜里低声的诅咒,那些压抑的哭声,都是战争。”
她轻轻地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苦涩:“我们在荒野上独自倒毙的同胞,黑色庆典里拖行的长袍,被收藏家锁进玻璃柜的来自某一座卡兹戴尔的砖瓦,亦是战争。”
她闭上眼睛,深深叹息:“它从来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只是……再次将它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曼弗雷德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即便战火是从维多利亚燃起,卡兹戴尔也从来都是战争中的一部分。关于这点,我与将军已有许多计划……”
特蕾西娅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不,曼弗雷德,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转身,望向窗外渐渐泛红的天际:“我看到,我们脚下,这艘飞空艇的阴影正平等地笼罩每一个人。”
她转身,面对曼弗雷德,声音如同黑夜中的低语:“结束它吧,将军,如果这终究被证明是萨卡兹唯一的方法。那就用泪水淹没泪水,用苦难填埋苦难。”
曼弗雷德的目光依旧冷静,尽管内心的波动稍许显露:“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低下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会如您所愿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