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抬手一用力,将魏然整个人提了起来,拉进怀里,魏然整个人心跳的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他。
“郎君,刚突然有个孩子。”外面传来追月的声音。
裴沐嗯了一声,马车继续向前。
魏然连忙撤离了他的身子:“多谢。”
裴沐没有说话,掏出自己的腰牌递给她:“拿此腰牌便能见到你伯父,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右相如果要保你伯父,他此刻便不会在牢房里,能救你伯父的只有他自己。”
马车在魏府停下,再不复往昔宾客如云车水马龙,萧瑟黑暗的街道让她整个人都是狼狈的。
裴沐看她身影消失才让追月掉头。
追月朝着车里道:“郎君,小魏大人会答应吗?”
“她求到我这里便是知道魏明则已经成为弃子。”裴沐逼着眼睛道。
“右相真的放弃魏侍中了?这可是她最得意的弟子。”追月还是觉得不可信。
魏侍中是右相一手提拔,下一步可就是丞相了,真放弃了?
右相老奸巨猾,他家郎君斗得过吗?
裴沐揉了揉太阳穴。
皇上不喜左右相和睦,不是右相放弃了魏侍中,是皇上放弃了他。
赐婚的那一刻魏侍中就成了弃子。
魏侍中学问好,但太老实了,担不起右相的位置。
到时,权力便彻底落入他和父亲手中,皇上不愿见到,于朝局也是不利。
若他猜得不错,杨铭大人要回京了。
杨大人治水有功,当年差一步就进中书省,可惜得罪皇上,被贬谪广南。
杨大人被贬广南的第二年皇上本要召他回来,杨大人却上书回拒。
皇上一气之下又将他贬为广南县令,谁知一年后,杨大人带着当地百姓研制出两季稻。
将不毛之地变成大齐粮仓,如此大功,皇上便又将他召回。
可不到半年,再次被贬谪。
这些年如此反复,所有人都习惯了。
但他清楚,皇上对杨大人是极看重的。
这些年是在历练他。
……
云溪看着魏然踉跄的进门,连忙伸手去扶:“姑娘今日怎么又这么晚,可用了晚膳?”
魏然只道:“我想先沐浴。”
“奴婢这就准备。”云溪连忙去厨房提水。
姑娘爱洁,云溪早烧了水,一桶桶提到隔间,魏然坐在浴桶里,温热氤氲的热气中埋下脸,眼泪无声无息地落入水中。
门口响起大伯娘的声音,魏然穿了衣服出来,伯娘眼睛红肿:“明镜堂接了你伯父的案子!”
弟弟刚派人送来的消息,大理寺已将人移交明镜堂了。
“你说什么?”魏然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明镜堂是陆庭风的地盘,陆庭风是摄政王义子,和裴沐私交甚笃,二人好到穿一条裤子,裴沐早知道,刚才给她令牌分明是戏耍于她。
“当初就是陆庭风找到的证据,他那个人心狠手辣,无法无天,你伯父落他手里哪还有命在。”吴氏哭成了泪人。
“阿然,这次只有你能救咱们家了。”吴氏看向魏然,她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听弟弟的建议。
弟弟说今日看到魏然上了小相爷的马车,裴沐对这场赐婚似乎没那么排斥。
“我要如何救。”魏然猜到吴氏应是知道了今日的事,否则不会她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过来找她。
“阿然,你和裴沐本就是未婚夫妻,他是裴恒的儿子又与陆庭风交好,定然能保你伯父无事,你大哥远在山东,千里之遥又人微言轻,你弟弟尚年幼,你二妹妹若是有你半分美貌伯娘也不会让你去做!”
魏然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苍白:“伯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阿然,你们迟早是要成亲的,不过,不过……”
魏然闭眼:“伯娘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吴氏离开后云溪才道:“夫人怎能如此折辱姑娘,姑娘万不能答应。”
魏然讽笑一声:“她把裴沐看成什么人,看轻了我,更看轻了他。”
裴沐心中只有权势。
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根本不屑强迫。
“那姑娘要怎么办?”
“等明日见到伯父再说。”
“姑娘能见到老爷?”
“试试吧,”魏然叹气。
她也不太确定了。
明镜堂不是大理寺,他的令牌不知有没有用。
只是,好好的案子怎么又到了明镜堂。
他想做什么?
……
魏然卯初醒来,天还未亮,今日江昱尧出京,她如何也要送一送的。
今日休沐,但因为要送江昱尧便选了轻便的男装,她身材纤瘦,肤色白皙,乌色纱帽下一双眼睛澄澈明亮,略宽松的青色直缀让她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江昱尧一开门便看到晨曦朦胧中的魏然:“魏大人。”
她果然还是来了。
“江大人此去一路顺风,万望珍重。”魏然行礼道。
江昱尧在翰林院人缘不错,今日定有不少人城门为他送行,江昱尧替她伯父求情才被贬,她不便出面,所以她才提前等在他府门口。
江昱尧看着衣带翻飞越发清瘦的魏然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终是躬身还了一礼:“魏大人在京中也要一切小心。”
裴家姑侄内斗,魏侍中又出事,她一女子要如何在这漩涡中生存。
江昱尧再次拱手后转身上马,消失在清晨的白雾中。
魏然站在那里许久才转身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让马车前往明镜堂的方向。
马车在明镜堂停下,魏然还没进去便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明镜堂押解的都是要犯,重犯。
进来这里的没有几个能活着出去。
“陆大人可在?”
“大人在后面公廨待客。”底下人并未为难。
毕竟魏然也是朝中女官,翰林院的官职不高,却是能得见天子的。
魏然进去才发现裴沐也在,还真是早在这里等着她。
想明白了魏然倒也不觉尴尬了。
反正他们的婚约人尽皆知了。
“陆大人,我想见见我伯父”魏然道。
陆庭风淡淡地笑:“魏明则是重犯,只怕不容易啊。”
魏然没有看一旁的裴沐,掏出令牌道:“这个也不行吗?”
陆庭风看到令牌时挑了下眉,看向旁边老神在在的裴沐:“喂,人家问你呢,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