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老板娘前后的态度转变的太快。
让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转眼看着倒在地上吐的胆汁都往外涌的胖子,我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从我们把胖子从门外拖进来起,他就吐个不停。
那黄色的咸水逐渐转为了黄绿色,一张脸都吐白了,眼眶下面更是乌青一片。
而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碰就往外掉白色的盐粒,短短几个呼吸,人缩水了一大圈。
“老板娘,这胖子到底是咋回事?”
老板娘没接话,只是甩着手回到了吧台后头,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半米左右的大铝盆。
准确的说,这应该是一口铝制的缸。
“你俩把这胖子抬起来,记着一定要让他坐着,千万别趴在里头,要是肚子里的东西吐不出来,他就完蛋了。”
何六好像也没瞧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先是愣了一下,跟着出声调侃道:“这看着咋跟要杀年猪似的,还找个大盆接血呀?”
听他这么一调侃,狸猫老板娘的目光一厉,眼仁直接竖了起来。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何六缩着脖子不吭声了,任劳任怨的搬起了胖子的两条腿,我们把胖子膝盖盘起来,放在了铝盆里。
老板娘又拎出了一桶糯米。
“把他埋上吧,记着,埋严实点,除了脑袋以外,胳膊腿都不能露出来。”
老板娘说完,从角落扯出了一团黑布,帮我跟何六一起,把这胖子埋在了铝缸里。
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奇怪的是,在黑布裹住胖子身体的瞬间,他居然还真的不吐了,意识也渐渐开始回笼。
他先是神情茫然的环顾四周,随后视线直勾勾的停在了我身上。
“水生哥……”
这倒霉胖子的嗓子哑的厉害,话没说完,人竟直接咳了两口血出来。
狸猫老板娘这时不知从哪抽出了一个足有半米长的老式烟斗。
她从一个黑罐子里掏出了点啥东西,塞进了烟斗里。
然后特地翻出了我昨夜见过的那支白蜡烛,点燃了烟斗后,咂巴了两口,烟袋锅渐渐红了,上头的烟叶却丝毫没有减少。
狸猫老板娘见差不多了,直接就把烟的锅摁在了胖子的后脑勺上。
胖子脑袋上的头发本就被剃光了。
这一下摁上去,一缕黑烟顺着他的后脑勺蹿了起来。
跟着我就闻到了一股炭烧咸猪肉的味道。
我胃里一阵抽疼,饿得咕噜直叫。
好在有胖子的惨豪声音作遮掩,我也算没丢多大脸。
“烧着了,烧着了,头皮要烧着了,疼疼疼!”
“祖宗诶,我家就我这么一根独苗,我可不想被交代在这啊!”
“您老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回吧!”
胖子已经语无伦次了。
但眼底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全然没了刚才那副魂不附体的迹象。
我看的暗自咋舌,忍不住呲牙咧嘴。
就这么生烫,这得多疼啊……
就连何六都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老板娘一抽风,回头就把烟袋锅也摁在他脑袋上。
“能捡回一条命,你就知足吧,旁人还没这个机会让老娘动手呢。”
老板娘却压根没有放过胖子的打算。
手里的烟袋锅沿着胖子的后脑勺一路往上捋,直到他脑袋中间那条缝彻底被燎出了一层火泡,连皮都要被烫熟后,毫不犹豫的掏出烟灰,将里头的东西糊在了伤口上。
一瞬间,一股直冲鼻子的苦涩汤药味,在旅店里弥散开来。
老板娘没有收手,在将烟灰压上去后,直接从黑布上扯下了一角,把胖子的脑袋也包裹了进去。
短短几分钟,胖子就剩一张脸露在外头了。
我看着他这惨样,有点哭笑不得。
而下一瞬,老板娘的烟袋锅就抵在了我的鼻梁上。
“小哥,瞧热闹呢?要不你也试试?”
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好的很……”
“好得很?”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肚子上,“这一路过来,饿坏了吧?”
我顿时不吭声了。
照理说,我身体的状态只有胡爷一人清楚。
胡爷那张嘴就跟上了锁似的,他不愿意说的事,旁人一个字都打探不出来,那这只狸猫又是咋知道的?
我警惕的盯着老板娘。
她却直接单手擎着那半米长的旱烟袋,用那烧红了的烟袋锅一路往下滑。
直到那烟袋锅抵在我的下腹上,才堪堪收了手。
“要不是担心那老爷子发起火来,把我好不容易攒的这点道行给打散了,我真想给你使点好东西……”
我咬紧了后槽牙,“老板娘,你这话到底啥意思?”
老板娘手里的烟袋一甩,“你还是别打听了。”
她那双猫眼滴溜一转,跟着落在了何六的身上。
“你小子身上这股味儿,我昨天就闻着了,臭哄哄的,走的不是啥正经道儿吧?”
何六挠着头,“晚辈就是混口饭吃……”
他像是生怕老板娘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紧忙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老板娘,您人美心善,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我这兄弟是咋回事啊?咋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离望山楼开门还有好些天呢,他总不能一直被捆在这里头吧?那吃喝拉撒咋办?”
老板娘没有戳穿何六,身后的长尾巴一甩,翘着脚,坐回了吧台上。
“他昨天晚上着了别人的道,这才变成这样的,至于别的我也犯不着解释给你听。”
“刚进来前不是有人告诉过你们,这望山楼登天阁里,能得到你们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要你们愿意付出同等的代价呀。”
我瞬间想到了昨晚的场景。
难道这倒霉胖子所说的赌注,就是跟别人换的这条命?
他到底赌了啥,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暗自腹诽。
何六却眼珠子一转,“我来这么多回,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要不是这次有水生兄弟帮忙,我也上不来这六楼,这回是长见识了。”
何六说完,就伸手来搭我的肩膀,“水生兄弟,反正这迟到还早,这胖子在这咱俩也不能在这干等着,要不然咱出去转转?我还没来过这一层呢。”
我看着老板娘瞬间沉下去的脸,往左侧了一步,挡住了老板娘手里的烟袋锅。
随后,我笑道:“行啊,正好我也跟着兄弟你去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