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爷直接拦住了我的话头,他转手甩了张符纸。
一簇火苗就那么凭空在纸上燃了起来,胡爷转手搓着纸灰糊在了旁边那辆四轮车上。
他绕着四轮车走了两圈,“有线香吗?”
崔家的人率先反应了过来,立刻殷勤的把屋里的香拿了出来。
“老爷子,这是上好的檀木香……”
胡爷从里头取出了三根香,将夹在食指和中指的中间,香头的一端朝下,轻吐出一口气后掌心反转,香再重新调转过来的时候,上头已经冒出了青烟。
香上的火光在这黑夜里一闪一闪的。
胡爷这一手直接看呆了周围的人,连我都跟着傻了眼。
这老狐狸之前不是还不愿意管人家的事吗?
咋这么一会功夫就变了卦?
那黄皮子到底跟他说啥了?
让他摆出了这么大的排场?
我愣在一边,没拆胡爷的台。
眼看着他来到四轮车前,对着那辆车拜了几拜,又将线香插在了车头的缝隙中。
跟着,他把老早就叠好的黄符递给了刘家父子。
“回去之后,找根红绳把这符纸带在身上,佩戴七天后,扔进茅坑里,可以去掉晦气”
“切记,戴完之后一定得扔。”
胡爷像是生怕这对父子不狠心,又特地嘱咐了一遍。
刘富荣拿着符纸的手指头都在发着抖。
“这不合适吧,这玩意多少钱,我……”
“钱就免了,看在你们父子俩送了我们一程的份上,就当结个缘分。”
在胡爷把符纸递过去之后,刘家父子身上那隐隐的灰气,已经悄然消散了。
而刚才看了他这一通操作的众人,几乎都屏着呼吸,站在院子里。
那几个刚才还想冲上来拦人的,更是躲到了人群的最后头。
胡爷迈着四方步,来到了我身前。
“老夫刚才说了,这些定钱不够。”
崔大娘目光一厉,审视的看着胡爷,“老婆子我这些年,遇着不少打着你们这旗号来招摇撞骗的,钱花了不少,可我孙子始终没好,你猜那些人都是什么下场?”
胡爷眼皮都没抬,“多行不义者自有天收,跟老夫又有何关系?”
“想让我们帮忙,就得把事情敞开了说,你们越是隐瞒,后果就越是严重。”
崔大娘一改刚才的态度,“我凭什么信你?”
胡爷的手指头动了动。
“若是老夫猜的没错,你们家今年应该不止出了一条人命吧?”
“不光是你们家,凡是跟你们家做了生意的,应该没谁家有好下场吧?要不是你们一家威逼利诱,又抓了人家妻子母亲,刘家镇两位应该也不会跑,你们家这单生意,你说对吧?”
胡爷每说一句话,崔大娘的脸色都要沉上一沉。
一旁的刘旦更是憋不住脾气,当场就红了眼眶。
“胡老爷子,你说的没错!他们把我娘抓走了!还说我们家要是不给他们办事,就把我娘卖了!”
我在旁边听着,这会儿才恍然大悟。
难怪刘旦刚才会说那么一番话。
这一路上,提到这次的东家刘旦就会破口大骂。
而刘富荣也是长吁短叹的,似乎生怕刘旦说了啥不该说的。
原来症结是在这!
“还真不是个东西。”
我低骂了一声,身子往后一撤,却突然感觉到了那口黑棺上渗出的凉意,开始顺着我的后心往里钻。
那之前一直被淹没在我心口的佛舍利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开始一股一股的往外吐着热气。
我的脸瞬间通红,浑身发烫,人几乎站不住。
我生怕在这些人面前露了怯,两只手背在身后,死死的揪在一块,手指头都要卡进了骨头里,才强撑着挪到一旁的石墩子上坐好。
王富贵率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他张着嘴正要说话,我却摇了摇头,翘着二郎腿开始看戏。
可我心口的佛舍利却越来越烫。
佛舍利里面装着我的两块地魂。
胡爷先前说过,因为某种原因我的地魂被人打散了。
说是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目前仅有的线索也只能靠那个罗盘来推算。
剩下的一概不知。
但是。
为啥我之前我坐在这个棺材边上的时候。
没这个反应?
难不成是因为胡爷把棺材上封着的黑色蜜蜡给劈开了?
我用余光瞄着那口黑色的石棺,心情越发的复杂。
难怪这不想管闲事的老狐狸会突然转了性子。
场上还在对峙。
我只能暂时压下思绪,专注着眼下的局势。
时刻提防着这些人动手。
这一打眼看过去,崔家这些人虽然都是练家子,但应该都是没修行过的。
他们身上有着一些若隐若现的黑气,常年锻炼的身体肌肉筋骨看上去也很结实。
要真动起手来,以我现在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同时制住这些人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俗话说的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就在我思量着后面该咋办时,胡爷一句话直戳要害。
“你拿棺材里的东西给你孙子续命,就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山里的棺材被你挖空了,你孙子还能拿啥活着?”
崔大娘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拄着拐棍的手开始发抖,“你怎么会知道?!”
“老夫自然有老夫的办法,崔家的,我们只在这留一天,明天一早就要走,要是明天前,老夫还是瞧不见你们的定钱,那你们家就等着给这宝贝孙子办后事吧。”
胡爷说完,转头对我道:“水生,走了。”
小县城里是有招待所的,刘家父子为了感谢我们出手的情分,本想请我们去他家住。
可胡爷说啥都不肯,没办法他们父子俩就只能在招待所给我们开了一间房。
进了招待所的门,我把老王放在床上,挠着头,“胡爷,为啥就开一间房?这就两张床,咋睡呀?还挤一挤?”
王富贵张了下嘴,嗷的一声还没叫完就把自己的嘴捂了回去。
我瞪了他一眼,“别嗷了,我知道你想说啥,实在不行,你今晚就打地铺吧。”
我抖着床上的被子,嘻嘻一笑。
正准备和王富贵继续打去两句时,胡爷就神情严肃的坐在了我对面。
他手里的罗盘准确无误的指着崔家的方向。
“别乐了,那口黑棺的东西,你应该感受到了,不用老夫多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