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们到家了……”
月亮不知何时悄然隐去,丝丝雨幕笼罩海面,潇潇缭绕如水墨晕染。
康镜如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离开了甲板,走进房间替床上睡熟的女人又加了一层毯子,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发鬓……
与此同时,无间船上除底层船舱,所有房间已经开启销毁模式——
浓度硫酸正在一点点穿透无间,那昔日的繁华富丽笼罩在烟雾中,鎏金墙面一点点剥落宛如怨妇泣泪,雕着葡萄藤纹的梨木座椅已然成为枯木,融化的金箔混着木屑在孔雀羽地毯蚀出触目惊心的焦黑孔洞?,穹顶的水晶吊灯一点点分裂瓦解,砰的一声坠落在地……
你方唱罢我登场,终归是曲终人散。
也许这才是无间真实的模样。
所谓";天上人间诸景备";的极乐幻境?,不过是盘丝洞蛛丝编织的欲望泡沫,这艘永不靠岸的幽灵船,实为吸噬灵魂的邪灵祭坛,一座海上公墓……
在203的的房间里——
kim躲在床板下,流血的伤口被硫酸腐蚀剧痛到几乎晕厥,他已经能感觉到马上这块床板也会被贯穿,那时他会被……
“吱呀”
门开了。
立在门口的女人看不出人形,白雾包裹着她……
女人似乎不怕痛,举着一把已经被烧的只剩下骨架的破烂花雨伞,浅笑盈盈带着一点娇媚,好像哀怨的妇人,终于等来回心转意的负心郎。
她的脸上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窟窿,长长的花白头发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缕,那两片嘴唇几乎消失……
一张融化了五官的脸。
曾几何时,她的一颦一笑引起过多少明争暗斗,罢了罢了……
她走进来轻轻蹲下身,垂下头直勾勾的带着笑看着床下蜷缩的男人
无声无息形如鬼魅,又宛如慈母找到躲在暗处跟自己玩捉迷藏的顽童。
“你……你是……谁?!”
男人惊恐万分,他注意到女人的眼睛落在他侧腰至腋窝下的伤口上
“你……你是我来救我的吗……?”
女人一愣,不点头也不摇头。
她轻轻地从自己兜里拿出来针线,因为手上被烧的已经露出白骨,她穿线的动作颤动,血珠挂在线上,像雨又像金银堆里红玛瑙。
“你……你……”
“不要……”
“我不要你……不要你……救……”
“这会让我死的!”
kim单手按着自己的伤口,拼命往里缩。
女人的食指尖上的那一点白骨戳在他的身上,好像突然被人在肚子里塞了一块寒冰,彻骨的寒意顷来,他还想在挣扎。
女人带着不解停了下来,好像有点不明白他为何不懂自己的苦心,着急的四处寻找,最终看到那把掉落在桌子下的红色瑞士军刀……
她有点开心,拿起来仔细擦干净后—— 一下下插入那颗恐惧贪婪的心脏!
“歘欻欻——!”
利索的几刀,那男人终于不再反抗。
她满意的笑了笑,这下他终于能乖乖听她的话了,自己的针脚现在修炼的可好了!亏她苦练这么久!怎么、他还不信任自己啊,哼!
这不,身上穿的这件就是送给自己的丧服,漂漂亮亮来的,她也要素素静静的走。
自个儿送自己一程。
白底上绣花的衣服,已经被一点点血水染透,从白变红,是丧衣可又像极了她没穿过的嫁衣。
女人的脸上带着笑,慈母手中线,她想过若有一天,她可能也会成为妻子、妈妈、外婆,一生平安又平淡。
料知命中无大事,关心雪后有梅花。
挺好。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她不着急慢慢在那块pi上展示自己的绣工,这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阿隆,我们死在一起我比较安心,每一世轮回我都会记得你,都会杀了你”
天亮了……
朝霞浸染海天交界线,朝霞将光辉泼洒于波峰浪谷之间,信天翁略过浪尖,有些好奇的停在甲板上打量着远航归来的游子,前方就是码头,耳畔已经能听到渔民忙碌的吆喝声……
“墨荷,醒醒……”
“我们到家了……”
女人的眼睛有些适应不了日光,那层柔软光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与那半张脸的淤紫融为一体。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和轻轻抽噎的红色小鼻头,让她像一只流浪已久的小猫终于被好心人收养回家。
康镜如给她时间,轻轻关上门。
目光所眺处,海面上有一道半截的白色建筑体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男人点了一支烟,长长舒一口气,内心从来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柔软平静……
谢道云肚子越来越明显了,这几天忙着池墨荷的事情,肚子里宝宝的胎动个不停。
是的,又有一个新生命要诞生了。
顺着赵居林这条线,她在紫罗兰的客户资源里挖到了一条线——年轻钢琴家李昭月。
电话白思雯可她一直不接,她给魏浩然的私人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我去医院做产检啦,晚点回哦~”
想着最近一直在忙,就此空当给钟灵去附近商场买几件夏装,小孩子长得就是快一些。
“叮铃铃……”
是魏浩然回拨了过来,谢道云在接电话前还清了清嗓子:
“喂?亲爱的,怎么啦?”
“宝宝没事吧?”
魏浩然声音很关切,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爸爸,没承认的那个不算~
“嗯嗯,没事儿的,安心啦”
“那就好,没事的话还是早点回家哈,今天我在家里做饭给你”
魏浩然这辈子还没下过厨,要是崔芳知道会不会心疼死!
谢道云又腻歪了几句匆匆挂上电话,这一段她都没有见过钟灵了,也不知道小屁孩听不听话~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谢道云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这姓魏的烦不烦啊!
什么事儿一个电话说不清!
真恶心!
可从包里又掏出电话看到来电信息她的表情瞬间变冷,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喂!”
“小云,现在赶紧回去!赶紧回家!”
“我马上也赶过去!快!”
男人的声音很焦灼!出事了!
谢道云一脚轰开油门,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打开家门的时候,能听到魏浩然哼歌的声音从厨房那里传来,空气里飘出一股饭香。
谢道云屏住呼吸沿着墙角一点点靠近,厨房似乎还有一个小孩子的小奶音,她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叔叔,你认识我妈妈对嘛?”
“我妈妈长得可好看了,比崔铭叔叔还好看!头发比他长!”
小孩子在一段时间里逻辑混乱有点男女不分,惹得魏浩然哈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那我们一起等妈妈回来好嘛?”
“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了,一会啊,她就接你回去了,乖~”
魏浩然慈爱的摸了摸小男生的头,接着,他看到了呆愣在原地的谢道云。
四目交接。
他比她先咧开嘴笑。
谢道云能看到魏浩然左手摸着钟灵的小脑瓜,右手还拿着菜刀!!!
正常人都知道拿着刀要离人远一点!特别是小孩子!
她想尖叫,但又怕吓到钟灵,那一秒钟她甚至能感觉到全身血液的倒流!
“小云,你回来啦”
魏浩然的声音很温柔,小男孩赶紧回头找妈妈,侧脸转过那一刹那,离那刀刃很近很近……
“啊——!”
谢道云双手捂住嘴巴,小男生的笑僵在原地。
出于妈妈的本能她又赶紧让自己强撑着笑起来压住所有的恐惧,小男孩才又恢复刚才的小脸蛋,他以为妈妈是在跟他玩鬼脸游戏……
“钟灵,到妈妈身边来好不好”
谢道云的眼神带着乞求,魏浩然像是欣赏一副慈母画浅浅勾着嘴角,钟灵刚想从高脚凳上下来,男人突然把手按在小男孩的肩上,他弯下身看着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轻轻地说:
“不要乱动啊,叔叔不是说要给你做好吃的吗?”
男人一字一句。
钟灵乖乖的点了点头,魏浩然满意的起身,拿起一块西红柿扔在案板上,暴力的霹雳吧啦的剁了起来,随着案板的震动,钟灵的睫毛膏微微颤抖…
“不不不,好像不够!再切一些南瓜!”
“哈哈哈哈哈!”
魏浩然兴奋的把蔬菜都倒在案板上!
男人挥舞着刀,鲜红的汁水溅到钟灵的脸上,小男孩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即使年龄再小也能感知到的恐怖……
变态失控的压迫感……
小小的人看着妈妈,她忍着眼泪对自己轻轻地摇着头,他知道妈妈是在告诉他最好不要乱动。
魏浩然的衣服上溅满了蔬菜的汁液,这和凶杀现场有什么区别!
他终于切够了气喘吁吁的抬起头,放下菜刀来到谢道云面前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小云,从你告诉我我怀孕了,我都很开心……”
他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页纸殷勤的塞到女人手里,他希望她好好看看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是为什么我今年的体检报告,显示我成活率几乎为0 ,换句话说我是不可能让你怀孕的啊,小云,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
“医学奇迹?”
男人微微躬着身子,爱怜的将额头抵向女人的额头抱着她轻轻地跳起舞来,闻着她身上的淡淡芒果香让男人觉得放松且安心。
他以为他浪荡多年未曾留下一子的时候,这女人给了他一个家,虽然他不敢保证以后都许真心给她一人。
可……可眼下他是决定好好宠着她的啊!
那可是我魏浩然的一片真心,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得到过啊!!!
男人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轻轻颤抖,他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
“别害怕,别吓着孩子了”
“给你讲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有一天啊,我回家拿东西,看到楼下小区里的崔铭带着一个小男孩给崔芳送吃的,那会儿我还在想崔铭那厮怎么连孩子都窜出来了,不会是找的单亲妈妈吧,嘿嘿”
魏浩然轻声笑着好像真的觉得开心,接着——
“接着,那个小男孩把皮球踢到我跟前了,他叫我叔叔的时候,我差点叫出来,啊,怎么和我长得那么像啊!这不是我的孩子,就得是我同父的弟弟吧!!!哈哈哈哈”
“小云,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你啊你,怎么把我弟弟藏这么深啊,我在这个世界上本身都没有什么亲人了,你还不可怜可怜我吗?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原来你真的是我小妈哈哈哈哈哈”
男人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望着面色惨白的女人,她扶着自己的肚子尽量站直身体,在他眼里她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
可她还是别过头用眼神去示意自己的儿子钟灵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有妈妈在……
魏浩然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突然冲到岛台的高凳上把钟灵一把拎过来摔在沙发上,男人一把掀开钟灵的后背——
“看清楚!当时送他到美国时,池墨荷告诉我她叮嘱接产人特意在他背上烫了三个烟头伤,要不是这个记号,我真怕我自己会忘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凄厉的尖叫着!!!
门外响起来崔铭敲门大声喊叫的声音,谢道云能感觉到肚子里孩子正在不安的胎动,女人轻轻拍了拍肚子望着魏浩然
“首先,你不是不育,你是认识我之后爱上了那个所谓的“针灸”,才开始不育的,是我亲手做的不会出错。因为你不是怕你爹给你生个弟弟嘛,你这么怕,自己还生了干嘛,我替你断干净不好吗?”
魏浩然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他直接把女人一巴掌扇倒在地,撞碎了一米多高的青花瓷花瓶,肚子里一股暖流涌出来,她笑了笑啐了一口
“呸!你说的对啊!你不是没亲人啊,我算是你小妈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有你弟弟,我给你说过啊,我养着你嘛!”
男人抡起胳膊还要再打,钟灵冲过来哭着护在妈妈的身上
“叔叔,叔叔!!求你,不要再打我妈妈了!求你了!”
小小人的声音里都是哀求,那双大眼睛里有恐惧的战栗也有小小的勇气
“叔叔,不要打妈妈!她一个人养我很辛苦的,叔叔,我求你了……”
谢道云挣扎着起来,把钟灵护在自己的怀里,使劲的亲吻着他的小脸蛋,她的身下已是血污一片……
“魏浩然,他不是你的弟弟……你想想那个被强行出生刚落地就被送到孤儿院的小婴儿怎么可能活下去!这是池墨荷和白思雯为了安慰我!给我的小孩!她们希望我能活下去!!不要再想那恨!!”
魏浩然不可置信!
“一开始我也没怀疑过,白思雯也特意交代过我,说你知道孩子背上有三个烟头烫伤,我当时还不知道为何,现在想来是在你这里留了一手!以防你哪天………”
女人声音嘶哑,咬牙切齿。
池墨荷对眼前这个男人真是了解!
“钟灵回来身体很差,我带他去做检查,意外发现我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我已经把他当成了我的孩子!你懂嘛!这一定是就是我的孩子!!这是我儿!”
一想到你啊,我儿!
我的心就在滴血!
“可他……他……明明和我长得很像……”
魏浩然抓起孩子,看着那张脸!
“对吧……真是荒谬,这可能是上天的安排吧,这是我儿不甘的魂儿迫降到这个孩子身上了吧!这是我儿不甘心妈妈含恨终生回来安慰我了吧!”
谢道云歇斯里底的咆哮道:
“他就是我的儿子!合法继承你们魏家财产的儿子!哈哈哈哈哈!你和你爹不让他来,你们都不得好死!”
崔铭已经破门而入,谢道云已经泡在血水里,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说出来最后一句咒语:
“这个肚子里的真的是你的孩子,就在那晚,最后一晚”
“我想过最完美的报复,就让你亲手杀死你的孩子然后断子绝孙,就像你杀死我儿一样”
“还给你,钟灵,妈妈做到了”
魏浩然瘫坐在沙发上,房间一时只有谢道云刚才那句话的回音,钟灵的哭声、崔铭的喊声、邻居报警喊救护车的嘈杂,全都听不到了。
他抬起头,某个地方台的新闻女主播正襟危坐———
下面播报一条新闻:
";据悉,贸易航运世家,xx国际贸易集团公司董事长蔡掷声于xx日抑郁症自杀身亡。其妻子池墨荷今日出席葬礼时对外表示:感谢大家蔡氏集团的关注,对占用公共资源深感抱歉”
电视上的女人裹着黑纱带着墨镜坐在轮椅上。
人们议论着听说是其伤心过度摔下楼梯不便行走,可好事的记者还是伸出话筒:
“蔡太太、池小姐,蔡氏集团已无亲嗣,您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对未来的蔡氏集团有何布局吗?您会独自经营蔡氏集团吗?您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担忧吗?”
“您还会再婚吗?”
“蔡太太,请问蔡先生有留下遗嘱吗?这么多年在外没有私生子吗?您担心吗?”
闪光灯亮的人睁不开眼睛,人们都好奇这个坐拥百亿遗产的寡妇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记者们代表着民众问着不怀好意的问题,人们都觉得一个弱女子而已,还捡了个大便宜,搞不好会让蔡氏集团覆没!
切!
轮椅上的女人沉默不语,她望着镜头
嘴角的淤青若隐若现
那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