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圆满
武德侯府与江家结亲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在这世家大族如林的京城之中,这般联姻之事,实在算不得什么能掀起波澜的稀罕事。
在京城中哪家的公子娶了哪家的千金,就算门不当户不对也不过是利益交换。儿女婚事在觥筹交错间便可迅速敲定,就像谈论天气一般平常。
陈清持终是如愿以偿了,她一改往日不喜张扬的性子,借着七夕节邀请了不少世家闺秀参加侯府的宴会。
柚柠与云湘雅都收到了她的请帖,她看过之后便随手抛在了一旁。
陈清持向来把自己装点成英勇无畏的模样,走路带风,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
不过柚柠却知道,她那些大胆英勇,不过是装模作样,骨子里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
起身抱着儿子走到院子里,东墙根处,凤仙花挨挨挤挤。
结香花嫩黄的花瓣,小巧玲珑又惹人怜爱,它轻盈的摇曳着,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
柚柠的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在孩子的圆脸蛋儿上亲了亲,指着墙下道:“念安看看这边,这叫凤仙花,这是粉色,这叫结香,这是黄色。”
她又慢慢踱步到南墙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指向藤蔓相互缠绕,明媚艳丽的花丛,声音轻柔:“这是凌霄花,念安看看它们像不像一个个小喇叭?”
沈念安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凌霄花,胖嘟嘟的小手兴奋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在努力回应着。
沈砚辞从前院回来时,就看到柚柠抱着儿子站在芬芳馥郁的凌霄花丛下,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罗裙,一头青丝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
站在门口静静的看了一会,他才抬步走到她们母子的身边。
沈念安一看到他,立刻又挥起了莲藕般的小胳膊,小屁股也跟着一扭一扭的兴奋的不行。
沈砚辞捏了捏他的小胖手,伸手揽住柚柠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询问道:“听说一盏茶居里请了有名的戏班子,你想不想去听听?”
柚柠的眉眼间已经有了雀跃之色,只答了一个字:“想!”
回到房里,陈清持派人送来的请帖已经不能叫人直视了。
雪团的两只耳朵向后倾着,前爪牢牢将帖子按住,后边两只脚爪奋力的蹬着。停下以后又露出右侧的尖牙,对着帖子就咬了下去,脑袋一歪一歪地。
它每啃一下,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声,仿佛在和请帖较劲。
柚柠把孩子塞进沈砚辞的怀里,拿起炕桌上的团扇朝雪团比了比,它这才放过帖子,一跃跳上了窗台。
夫妻两个在炕上逗着孩子玩了一会,念安便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小身子也不安的扭动起来。
亦兰在外间道:“夫人,小少爷许是饿了,奴婢抱过去叫奶娘喂奶吧。”
亦兰把孩子抱走以后,沈砚辞与柚柠重新换了衣裳,禀过了沈老夫人后,便坐着马车出门去了。
这是柚柠回京城后头一回出门,坐在马车上的人儿唇角高高扬起,抑制不住的笑意绽放在脸上。
她撩开了车窗上的帘子,感受吹进来的微风,市井的喧嚣与烟火气尽在眼前。
柚柠吸了吸鼻子,深吸着这久违的热闹气息,目光似贪婪的小鸟,急切扫过街边的一切。
街边小贩叫卖着琳琅的货物,包子铺的腾腾热气、绸缎庄五彩的布料,都让她目不暇接。
她摇晃着沈砚辞的手,叫他与自己一起看路边的热闹景色,满心欢喜地感受着这阔别已久的人间繁华。
沈砚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宠溺的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模样,应和着她的话的同时还不忘抬手轻轻理顺着她鬓边垂下的碎发。
他的嘴角噙着笑,眼中满是深情,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都似在倾泻心底的柔情。
柚柠指着西四街的一处说道:“我当初从燕川回京时,住在栗子胡同的外祖母家。回江家那日,我看到你穿着一身大红的飞鱼服站在那里,穆大叔就站在你的对面仰头望着你。我当时还想,锦衣卫中凡百户以上,可着飞鱼服,看来这位小沈大人的官位可不低呀。”
沈砚辞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柚柠看得不由心跳加速。
他把柚柠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那日你坐在马车里,如方才这般挑起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瞧,腕上戴了那只你最喜欢的镶红宝石缠枝纹金镯。”
柚柠趴在他的怀中,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而自己的心跳却如擂鼓一般,不受控制地急剧加速。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曾经那一刻,他们的目光其实早已交织。
可阴差阳错间,竟都以为对方没有看到自己。
一盏茶居是一所两层高的茶馆,大厅内坐了不少茶客,却十分清幽。
每张桌上都摆着精致奢华的茶具,热气裹挟着茶香袅袅升腾。
伶人咿咿呀呀,唱腔婉转柔长,似山间潺潺溪流,带着清润与悠然。
茶馆的二楼设有几处雅间,凭栏俯瞰,能将一楼的景致尽收眼底。
沈砚辞赏了银子,小伙计领着他们进到一处雅间,茶馆正中央的戏台,被一盏盏明晃晃的灯笼照得亮堂。
几碟点心,一壶清茶。
一盏茶居内泡茶的水都是派人从山上打来的泉水,用竹笕和沙过滤之后,泉水便会清冽甘甜,烧水用的也是性温火慢的松炭。
柚柠双眸紧盯着戏台,沉醉其中。
沈砚辞坐在一旁,手随意搭在桌边,含笑望着她,偶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正当她看的入迷之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熟悉身影,刚要触碰到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沈砚辞寻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楼下西侧的楼梯上,小伙计正引着一对年轻男女往楼上走。
江承然的脚步有些沉重,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得紧紧的。
他身后跟着云湘雅,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却能感觉到她的周身似乎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两人上了二楼,很快便进到一处雅间里,时间不大,伙计又进去上了茶点,那屋就再也没有一丝动静了。
柚柠微微叹了口气,接过沈砚辞送到她手中的茶杯轻轻饮了一口,再接着听戏的时候,脑子里就思绪万千了起来。
到了午时,几曲终了,夫妻两个很快离开了一盏茶居。
坐上马车,柚柠靠在沈砚辞的怀里,一时有些郁郁寡欢。
人生并不都是花好月圆人长久,不是每颗真心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生活的模样,也许就是这样圆满与不圆满拼凑在一起而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