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萧刚刚推门而出的一瞬,率先看见的是在地上玩圈玩的不亦乐乎的小九。
他这会儿正上前走了几步,猝不及防从草地里看见了另外一个实在有些高大壮硕的身影。
“戚珩??”
他惊讶出声,就见这人掀起眼皮来瞥了自己一眼,眼神不知为何有些闪躲着挪回来了面前的草地上,默默接住小九滚过来的臂环又推了回去。
玉如萧看清楚那个圆环的形状之后,不由得的‘嚯’了一声。
末了面色极为惊讶,“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还有如此一面。”
戚珩又是看了他一眼,抓过小九再度滚来的臂环重新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这才缓缓起身。
“昭天宗来了信。”
他几步上前,看着玉如萧又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当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多大年纪了能不能有点正形?”
“你说你的。”
玉如萧甚至还抬起两手枕在脑后,“昭天宗如今离鸾长老当家,竟这么快就联络上了其他仙门。”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戚珩左看右看寻不到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想要直接坐在地上之时,看见君执默不作声地从自己储物戒指中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置在自己身后。
当即一张本就黑着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诧,很快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前的玉如萧:“你看看人家!活这么多年还没个孩子有礼貌!”
“我养的,羡慕吗?”
玉如萧抬手遮了遮直直照射而来的日光,就见一柄纸伞倏地自眼前展开。
戚珩欲言又止。
君执却只是默默撑好了伞,又很快被小九拽走了。
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
“你真是……”
戚珩坐在椅子上,张口想要数落,就见这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顿时有些无力。
只得张口继续方才的话题:“燕离鸾此人,你理解多少?”
玉如萧坐起身来,摇了摇头:“除去知晓他与陆知雪关系较近之外,全无了解。”
戚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论如何,此人总该比那燕启好上太多。”
“因此燕启这一身亡,之于昭天宗,还真难说是好是坏。”
玉如萧张口道,“不过此前这等宗门吸纳了太多实力,甚至就连诸峰……”
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原本烈日当空的天际倏然一阴。
这会儿侧目看了眼戚珩掌心已经快要攒出来的雷电球,轻咳一声,“你先别激动。”
“此前昭天宗历年会举办除魔行动,历练目的便是寻找魔族,再将其除掉。依照各自功绩,可换得相应的奖赏。”
戚珩神情之中未有半分放松,“他们此举极端,如今却想要将这等行为于修真界内推行……”
话音未落却看见玉如萧突然盯着他左右看了半晌,看得他后背发毛。
随即就听面前人格外诧异的张口:“你竟能想到这一层。”
戚珩:“?”
“他们这等行为,的确有想要拉各大仙门一并下水的意图。”
玉如萧眸光不免深沉了些,“留仙怎么说?”
“尚未答复。”戚珩答,“只说让我前来告知你,中原一行……”
他说着,面色却是一凝,连带着肩膀都无端像是垮了下去。
玉如萧看着他骤然变得有些消沉的模样,还在质疑,却听他道:“你此前也说中原平淡无奇,那便不要逗留,多加防范。”
他心下猛地一颤。
此番盯着逐渐西沉的太阳,胸腔像是被什么突然攥住了一般,沉重地坠了下去。
目光落在山峰之上君执的身影,落日的余晖洒落而下,刺入眼瞳,将那熟悉的身形映照的只剩下了一个剪影。
脑海中却倏地有着另一道身影与之重叠。
同样是千山盟,站定在山门口的少年向着他们挥了挥手,过午的日光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了一层金黄。
一席话随着风声传入耳中。
“等师兄从呼啸山谷回来,就带你们去中原历练!”
山间的风吹过他的衣角,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只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过往的记忆像是从泥沼中被拔了出来,让玉如萧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那个连他都称一声师兄的少年,再见面之时,已然沦为千夫所指的魔修。
千山盟望月峰的高台,他拼尽全力压抑住了体内魔性,任由岑奚真人的剑穿过胸膛。
刹那间好似此前设想的种种未来尽数碎裂,化作一触即散的泡沫,残忍地于眼前消失殆尽。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一起去中原。
对岑奚真人乃至九州雷降的指责与怀疑铺天盖地般袭来,戚珩便也没再离开宗门半步,日日苦修功法,以求正名。
长枫仙姬因病殒命,一方沧云山过早的交由了桑若的手里。
同年,玉如萧孤身一人前往了中原大陆。
不日便归。
“中原也没什么有趣的。”他记得自己如是说道。
那时,他身上的魔毒旧伤已经初现端倪。
却谁都无法预料日后种种。
玉如萧抬手捏了捏眉心。
再度睁眼,就看见了戚珩凝重的神色。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哑然。
只得抬手拍了拍这人的肩膀,却压根不知如何开口。
他此番像是彻底明白了戚珩因何会选择独自面对魔族万众倾尽灵力散尽修为,毫不犹豫地赴死,换得本就摇摇欲坠的千山盟唯一一点生机。
玉如萧缓缓自摇椅上起身。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他捏了捏这人的肩膀,却见戚珩侧目瞪了一眼。
“好端端的你骂我做什么?”
他神情疑惑。
玉如萧将要出口的安慰话语顿时一噎。
他只觉得自己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下,咔吧咔吧地捏了两下自己的拳头,“没事了。”
“哦。”
戚珩也没多心,却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陪着小九玩,还时不时将目光看过来的君执,皱眉沉思半晌,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开了口:“还有一事。”
“什么?”
玉如萧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又要听见些惊世骇俗的话语。
而很快就听见这人咳了两声:“君执在这儿,我不好意思说你。”
戚珩凑过来,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小九,刻意压低了声音:“以后你俩大白天的……至少在小孩儿面前,至少别……”
他尾音拖了半天,张口吐出来四个字:
“白日宣淫。”
玉如萧瞳孔一缩。
原因无他,只因眉心精神链接的印记一亮。
他心下暗叫不好,正侧目去找寻君执的身影,就见他脚下蓦地一个踉跄,头直接栽进了灵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