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为时未晚
叶苑苨身上伤势并未好利索。
午时经过那番激烈挣扎,致使腰上伤口裂开,渗了血。
郎中急忙赶来重新为她敷药包扎。
之后,莺莺贴心地为她洗了头、擦拭了身体。
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米色云锦长裙。
虽无配饰,仍衬得她貌美惊绝。
令莺莺在心中一阵暗叹。
生得沉鱼落雁之姿,却掉入这狼窝,若不是她夫君拼死相护……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只是,她分明已有夫君,怎的又突然冒出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亦是极为好看。
只是面庞冷峻如冰雕,浑身透着彻骨冷气,叫人胆寒。
不过倒是体贴,竟特意前往她们关押之处,寻觅与姑娘相熟的自己来照料。
她很想跟叶苑苨聊几句。
想着她或许能救自己和那些姐妹出去。
但叶苑苨一副心焦之态,没有心思与她说话。
叶苑苨几次欲出营帐,却见门口有士卒把守,外出不得。
整个下午,她都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用饭时,大鱼大肉,也毫无食欲。
如此折腾一番,到了晚上,无奈躺到床上。
她得吃好睡好,保重身体。
但脑子里思绪繁杂。
世子哥哥竟没死,还和苏云亦一起出现,这是为何?
他们暗中谋划的是什么?
看样子,这靖乡卫,应是世子哥哥与苏云亦暗中所建。
他们要干什么呢?
不知深非也怎样了,她想去见他。
他们会怎样对她和深非也?
苏云亦是来救她的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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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营帐中,烛火幽幽。
“他必须死!”苏云亦坐在茶几前,冷眸对康安平道。
语气冰冷,透着决然。
康安平眉头紧皱,手指摩挲着茶杯边沿。
犹豫着,叹了一口气道:“都尉说,他训军很有一套,可堪大用。”
苏云亦勾了唇角:
“他的确是难得的将才。但,他是六皇子的人,不可能为你所用!”
“你可知,他此次要去何处?平木城,为六皇子征战!”
康安平微微眯起双眼,似陷入沉思,尔后喃喃道:
“真要如此对他吗?”
“都尉说,他和苑苑自称夫妻,二人似乎,咳咳,感情很深?”
康安平说着,端起茶杯放到唇边。
偷偷瞧一眼苏云亦的神色。
苏云亦胸膛微微一伏,咬了牙,垂下冷眸,沉默。
康安平呷了一口,放下茶杯:
“若苑苑得知,你我杀了深二公子,恐怕……恐怕她会比现在更恨你。”
苏云亦眉心凝聚起痛苦,捏紧茶杯。
康安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了然勾唇。
这家伙,得知苑苑被靖乡卫所抓。
骑着汗血马,四天四夜,不眠不休。
马不停蹄地赶来找他救人。
因只有他知这些营地在何处。
马都累死一匹。
简直不要命。
“去睡一觉,明日再说。”康安平逐客道。
苏云亦却蓦地抬眸,眼中寒芒一闪:
“必须杀!他若脱身,定会猜出靖乡卫图谋并告知六皇子。”
“六皇子一旦向朝堂揭露真相,朝堂会即刻派兵围剿。”
“届时,咱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必将毁于一旦。”
“绝不能留此隐患,唯有除他,靖乡卫方能平安。”
康安平闻言,顿了一瞬,郑重点头:
“好!我先劝他归顺,若他不愿,定杀!”
沉默一瞬,又问:“那苑苑呢,你打算怎么办?放她走吗?”
“我不知道。”苏云亦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热气氤氲的茶水。
康安平叹下一口气。
苏云亦面色一沉,又冷冷开口:
“那个都尉,杀之!以儆效尤!”
康安平眯起眼眸,有些犹豫。
苏云亦缓了缓语气,解释道:
“治军不严,能力问题;阳奉阴违,品行问题。对这样的人,不能心慈手软。”
“否则,他日与敌手短兵相接,必定溃不成军。”
康安平看一眼苏云亦,思索着,仍未应下。
底下十几个营,每个营从几千人到上万人不等。
他多次严明军纪,不能再有土匪勾当,掳女子当玩物。
却总有营地将他的命令当耳旁风。
他有心整治,却投鼠忌器。
好几个都尉,皆是草莽出身。
若是贸然处置,只怕会动摇军心,于大局不利。
苏云亦见他面露犹豫之色,心底陡然泛起一丝冷意。
世子唯一的缺憾,便是行事还不够果决狠辣。
若是他初始便能听从自己的谏言,雷厉风行地整肃军队。
将军队那股子匪气连根拔除,便不会有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殿下好好想想吧。”
苏云亦说罢,起身离开。
这靖乡卫,他向来只在幕后出谋划策,全凭康安平自己掌控。
毕竟是军队,他不想贸然插手,令康安平对他有所猜忌。
也因此,靖乡卫的人,只认康安平。
并不知他是何人。
如此也好,他们一明一暗,相互配合,行事更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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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帐,苏云亦带了几分忐忑。
他不知苑苑会用何种态度待他。
内心存了些小心、胆怯。
他想,她不会给他好脸色。
莺莺见他回来,无需他多言,识趣地退了出去。
叶苑苨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未顾及腰间伤口,立马坐起身。
腰间一阵剧痛袭来,她却浑然不顾。
皱眉,掀开帷幔,见苏云亦正缓缓走近。
他幽幽地凝视着她,双眸冷冽,透着复杂难辨的神色。
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被重重迷雾所掩。
想到他午时用利剑一下下刺那头颅的悚然举动,她心里仍有些发怵。
苏云亦并未靠近她。
他走到茶几旁,坐下,给自己斟了杯热茶。
叶苑苨镇定一番,坐在床沿,问:
“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平静的语调中,强压着紧张与不安。
苏云亦未答,亦未看她。
仰头喝下一杯茶。
这时,两个士卒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走了进来。
他起身,去屏风后沐浴。
他太累了。
四日未合眼。
没洗两下,躺在浴桶中,睡了过去。
营帐顶部垂下的八角琉璃灯,光影柔和而迷离。
叶苑苨坐在床沿,盯着那灯,注意着屏风后的动静。
良久,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
约莫过了三刻,按捺不住,缓缓走近屏风。
近了,才听到极其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为何会这样累?
水凉了吧,他不会着凉吗?
?
她为什么要管他会不会着凉!
她有些生气地坐回床沿。
无可奈何,躺上床去,裹上被子。
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