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汐汐立刻将那玉镯套到自己手腕上,再次福身下拜:
“姨母厚爱,汐汐岂敢嫌弃。”
接着直起身,看着手上的玉镯道:
“这玉镯温润精美,一看便是珍品,倒是让姨母破费了。”
黄翎微微一怔,心想这贺家小姐,可比先前那个知礼数多了。
何玥秋却冷冷地看着贺汐汐,只觉得她比之前那个更招人厌烦。
何胜尘此时才反应过来,背着手,略带责备地看向黄翎:
“叶家小姐进门都快两年多了,你住山庄那么些日子,怎么才给见面礼?你这做长辈的,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此话一出,几个知晓内情的人都面露尴尬。
黄翎既觉尴尬又感不安,即刻低下了头,浑身不由冒汗。
叶家小姐……那可是她害死的呀!
贺汐汐闻言,瞥了苏云亦一眼,眼神委屈又哀怨。
苏云亦虽不情愿,还是上前一步,微微咬牙,对着何胜尘拱手道:
“姨父,都怪外甥考虑欠妥,没能及时告知您。外甥已与叶家小姐和离。”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心中一阵刺痛,“如今站在您面前的,是贺家,贺汐汐。”
何胜尘闻言,惊得嘴巴微张,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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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本应温馨的早食,因贺汐汐的突然现身,徒添几分尴尬与沉闷。
何胜尘心中对苏云亦满是疑问,一时竟忘了嫌弃他那又老又丑的女婿。
饭刚吃完,他径直将苏云亦单独唤至雅静堂书房。
如今,雅静堂十几处院落皆被何家人住满。
一进书房,何胜尘便来回踱步,开门见山地问:
“怎么回事?叶家小姐呢,为何和离?”
说罢,他嗤笑一声,言语满是讽刺,
“当年你在我房外跪了一日一夜,水米不进,求我谅解,不就为了娶叶家小姐?”
说到此,何胜尘愈发恼怒。
他九个女儿中,最疼爱的便是何玥春与何玥秋。
因何玥春是他的长女,而何玥秋容貌最为出众。
他气苏云亦当年拒娶何玥秋,执意要娶叶家小姐。
如今听闻他却将叶家小姐抛弃,顿感自己当年好似被戏耍羞辱。
苏云亦微微低头,皱眉咬牙,不知从何说起。
显然,姨母与秋表妹并未将她们在山庄所做的恶事告知姨父。
而自己并不想将家仇、谋划,与贺家的虚与委蛇等,告知姨父。
于是,他只简短回应道:“都是外甥的错。”
何胜尘倒并非真想听他详述缘由。
他踱步到书桌后坐下,吹胡子瞪眼,拍打着桌面怒道:
“你中途既与叶家小姐和离,为何不派人知会我?娶什么贺家小姐,难道就不能娶玥秋?”
归根结底,他还是气外甥不娶自己最爱的女儿。
苏云亦咬着牙,腮帮子微微鼓起,低头沉默不语。
片刻后,何胜尘强压怒火,缓缓道:
“玥秋除了你,谁都不愿嫁。回了边城,给她相看好几户人家,她都瞧不上。”
顿了顿,他连叹几口气,无奈道:
“罢了,你啊,就纳她为妾吧……想必,这是她的命。”
何胜尘说着,满脸惋惜。
心中实在不甘,自己如此出色的女儿,竟只能为妾!
苏云亦闻言,惊愕抬头:“姨父,万万不可!”
何胜尘斜睨他一眼,不容拒绝地道:“有何不可?”
苏云亦立刻撩起袍子,跪地道:“姨父,我苏家祖训,从不纳妾。”
何胜尘霍地从椅子上站起,从鼻腔里挤出一丝冷笑:
“苏家从不纳妾?可笑!当初你还非叶家小姐不娶呢!”
顿了顿,叹息一声:“此事只委屈了我女儿,你有何不可?”
说着,何胜尘走到苏云亦身旁,居高临下,唇角扯出一丝嘲讽:
“怎么?你又要若当年那般,为那贺家小姐跪一天一夜,好装出一副深情模样?”
“哼,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别不知好歹,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言罢,何胜尘不再理会苏云亦,大步流星走出门去。
苏云亦怔忡许久,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那笑意中,满是无奈与自嘲。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身体若有千斤重,步伐不免沉重。
刚恍恍惚惚踏出雅静堂,迎来叮叮当当的敏妲。
敏妲背着手,蹦蹦跳跳朝他走来。
见他一副沉重模样,低眉垂眼,满心不快。
敏妲乐了,笑得阳光又明媚,嘴角溢出两个梨涡。
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歪头盯着苏云亦那苦大仇深的俊脸,挖苦道:
“师弟,本事不小呀!我刚听人说,你竟换了个夫人?果真是狼心狗肺呢,师姐真得谢你当年不娶之恩……”
“你那小夫人呢?被你赶去哪儿了?当初以为你多宝贝她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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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回镇将府的马车上。
曾末亦满脸苦色,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在山庄陪老丈人耗了一整天,不是下棋、喝酒,便是谈论商事、国事,他自始至终如坐针毡。
堂堂镇将,竟在一个商人面前这般战战兢兢,着实令他觉得屈辱。
他本才兼文武,才情、才干俱佳,口才更是出众。
可何胜尘对他的嫌弃几乎溢于言表,令他一整天紧张得竟没说出几句完整的话来。
何玥春那两个小妹更是不懂事,一见着他,便远远地叽叽喳喳议论他!
此刻,他双臂环胸,倚着马车壁,鼻孔重重地哼着气,似要喷出火来。
何玥春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灿然一笑,只觉他似个小孩子般。
她想了想,径直往他身旁靠去。
而后轻轻扯下他抱在胸前的手,顺势将自己圈进他怀中,仰头看他。
曾末抱着她,却依旧高昂着头,用下巴对着何玥春。
何玥春笑意不减,伸手捏住他脸颊的薄肉,轻轻往下一拉。
曾末吃痛,“哎哟”一声,只得低头看向何玥春,忙道:“夫人,轻点,疼呢!”
“还气呀?”何玥春笑吟吟地问。
曾末摸着脸颊,冷哼一声:“你们何家,尽是些肤浅之人。”
“是是是。”何玥春赔着笑,“那怎么办,你不要我这个肤浅的人啦?”
曾末还是冷哼一声作为回应。
何玥春见状,在他嘴角轻轻一啄,柔声道:“好了,别气啦。”
曾末这才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