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你算何人
几人随苏云亦步入营帐。
营帐顶部的琉璃灯,如同一轮温润的满月,将整个营帐照得通亮。
苏云亦走到茶几后坐下。
神色肃然,眼眸透着彻骨的冰冷。
却隐急步上前,为他斟茶。
柳风与闻昱低着头,浑身紧绷,等着苏云亦的责罚。
他俩与晏漓,于这深山寻觅十数日,未能找到营地。
今日上午反被却隐寻到,带到此处。
这营地隐藏得实在太深!
晏漓是被雇来的,并非苏云亦家养。
她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惧怕苏云亦。
此刻,只见她双臂抱胸,目光直直落在苏云亦身后,那坐在床头的女子身上。
心中暗忖:
这女子生得如此貌美,反倒成了祸事。
被男人争来夺去,跟件物品似的。
篱桑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下坐在茶几后的公子。
见其面容英俊不凡,脸色不禁发红。
可下一瞬,被那公子冷眸一扫。
她即刻低下头去,惧怕得浑身发颤。
他那是什么眼神?
戾气极重,又冷又狠,仿若能将人冻结、碾碎。
他莫不是这靖乡卫的统领?
昨晚,那却隐公子到沣河村找到她。
说抓到了杀害她家人的凶手,希望她到靖乡卫亲自走一趟。
好为她主持公道,让她亲眼看着凶手伏法,给她和死去的家人一个交代。
她当即心生狐疑。
凶犯已落网多日,为何现在才来请她前往?
但却隐公子态度诚恳且坚决,容不得她拒绝。
她只好匆忙前来。
此刻,她见那“凶手”坐在床头,目光幽幽地盯向他们几人。
那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也无捆绑,哪里像是囚犯该有的样子?
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慌。
这到底什么情况?还有她那夫君呢,怎不见踪影?
正低头不安地想着。
忽听茶几后那公子冷声对什么人吩咐道:
“别让她在我这碍眼。拖出去,犒赏给营中士卒!”
篱桑心头一紧。
抬眸见却隐公子伸手来拽自己的胳膊。
其面上闪过几丝不忍。
篱桑顿觉头皮发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急道:
“大人!您这是何意?篱桑犯了何罪?”
苏云亦冷笑:“何罪?你心里不清楚?”
他都懒得过问细节。
既然苑苑杀了这家人,那错就全在他们,何须多问?
何必留着这活口?就该全杀光!
篱桑惊得呆若木鸡,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人究竟是谁?
晏漓颇看不惯苏云亦这处理手段,直言道:
“要杀便杀了,就因她是女人,便该受这等侮辱?”
篱桑抬眼望向为自己说话之人。
只见那女子一身黑衣,腰佩长剑,身形矫健利落。
面容凌厉,透着几分凶狠。
篱桑满心绝望,这女子虽说为她出头,可开口仍在要她性命啊。
难不成她横竖躲不掉一死?
苏云亦冷眼扫向晏漓:“你,被解雇了,酬金免谈,滚吧!”
晏漓冷哼:“甚好,我现下不是你的人,更要管这闲事!”
言罢,指向篱桑,
“这人,要么我动手杀,要么你杀!想侮辱她,我绝不允许!”
同为女子,她看不惯这种侮辱行径。
苏云亦不屑一笑,端起茶杯。
却隐立在篱桑身侧,不知如何是好。
柳风和闻昱继续低头沉默。
叶苑苨不得不注意到那气势凌厉的女子——晏漓。
她是谁?被苏云亦雇来的,为何?他身边的杀手还少吗?
苏云亦慢悠悠饮完半杯茶。
挑衅地瞥晏漓一眼,随即将玩味的目光,投向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篱桑。
问:“你,想活,还是想死?自己选!”
言外之意,若想活命,就得乖乖接受他的惩罚,沦为营中士卒的玩物。
晏漓咬牙瞪了苏云亦一眼,暗道其卑鄙、狠辣。
随即紧张地看向篱桑。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她希望篱桑选死。
篱桑睫毛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想……想活……”
晏漓闻言,失望地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转身径直走出营帐。
苏云亦嘴角勾笑,笑得淡然而轻蔑。
却隐正要伸手去拖瘫软在地的篱桑。
“苏云亦!”一声清冷呵斥骤然响起。
却隐的手再次僵在半空,回头望去,只见叶苑苨从床头站起身。
远远站着,神色淡然地向他家公子发令:“你放了她!”
苏云亦依旧稳坐在茶几前,并未回头。
只低头勾唇,似赌气般回应:“我凭何听你的?你算我什么人?”
叶苑苨紧了紧抓着衣摆的双手。
当着众人的面,他这话着实令她难堪。
她强压心头尴尬,微微侧身,解释道:
“她父母和兄长,皆是我所杀。这便足够,她的命,我已不再稀罕!”
苏云亦勾唇一笑,悠然端起茶杯轻品,回道:“你怎就认定,我是在为你报仇?”
叶苑苨再度被噎得无言以对。
她定了定心神,问:“那你与篱桑有什么仇?”
“关你何事?”苏云亦轻飘飘回,“看她不爽,想毁,想杀!”
瘫跪在地上的篱桑,都快疯了。
她听不懂眼前这二人的对话。
可她知晓,自己的生死,似乎就悬在二人的言语之间。
营地其他三人,则是低头沉默。
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且不在此处的沉默。
叶苑苨愤然瞪着苏云亦那冷血的背影。
他,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
苏云亦感受到背后那道无奈又气愤的目光。
心情愈发愉悦,慢悠悠开口:“怎么?想救人?”
叶苑苨满心无奈,本想就此不管。
可转念一想,篱桑虽狠毒,然她家人皆亡,也算是受了惩处。
她实在不愿赶尽杀绝。
况且同为女子,苏云亦那等下作手段,她实在无法忍受。
她不能眼睁睁看苏云亦作恶。
沉默须臾,她轻声道:“苏云亦,你放过她。”
语气不软不硬,有恳求,也有威胁。
苏云亦听得出来,若他再不应,她会很生气,不会原谅他的那种生气。
他垂眸沉思片刻,而后温声对却隐吩咐:“先拉出去,关起来。”
叶苑苨微微松了口气。
篱桑则没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她已被吓得回不过神,哭都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