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苏云亦亲自将贺汐汐送回贺家。
贺家上下听闻小姐有喜了,顿时喜笑颜开。
整个贺家宅邸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贺子怀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如果说他此前还忧心苏云亦真如儿子所言,对贺家别有所图。
那么此刻,所有疑虑皆烟消云散。
孩子都有了,苏云亦对女儿的情意岂会有假?
更何况,他一向对女儿的姿色和才情充满自信。
再瞧女婿临走时,对女儿千般呵护、万般叮嘱的模样,贺子怀愈发笃定苏云亦对女儿的真心。
大门处,苏云亦紧握贺汐汐的手,细语叮嘱:
“汐汐,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平日莫劳累,多歇息,我一有空就来看你。”
贺汐汐红着脸轻轻点头。
苏云亦又对一旁笑意盈盈的岳父母躬身拱手道:“汐汐就劳烦岳父岳母费心了。”
贺子怀欣慰一笑,伸出肥胖的手拍拍苏云亦的肩:
“云亦,且放心去忙,汐汐自有我们照料。男人当以事业为重,莫要过于挂心,得空过来便好。”
苏云亦忙回:“多谢岳父体谅。”
言罢,深深看一眼贺汐汐,这才转身离去。
一转身,脸上淡笑霎时凝成寒冰。
贺汐汐在母亲的搀扶下,目送苏云亦的身影在转角处彻底消失,才回身进院。
贺子怀看出女儿对女婿的不舍,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在仆从的搀扶下,慢悠悠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去了书房。
贺汐汐心中满是莫名的惆怅。
苏云亦送她回娘家养胎,本是贴心周到的安排,可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冯氏搀着女儿在庭院漫步,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见女儿忽而一脸愁容,冯氏打趣道:
“这是怎么啦?你夫君才走多久,就念成这样?”
贺汐汐微微皱眉,问道:
“娘,您当初有喜的时候,爹是怎样的反应?”
冯氏轻轻一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自然是欢喜得不行。”
“那是如何欢喜的?”贺汐汐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母亲。
见女儿非要一问到底的模样,冯氏垂下眉眼,回忆道:
“不过是摸着我的肚子,笑得憨傻,念叨着终于要当爹了,对我又亲又……”
话到此处,冯氏老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
“哼,你爹当初啊,一心盼我头胎给他生个儿子。”
她一边絮叨,一边拉着女儿继续前行,又道:
“可你瞧瞧如今,他对你哥百般挑剔,横竖都不满意,整日数落个没完……”
贺汐汐已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只觉自己的心像坠了铅块,不断下沉。
为何苏云亦的反应,却是那般平淡?
昨晚,她满心欢喜告知喜讯,苏云亦仅回了三个字“太好了”。
然后便不住劝她回娘家安胎。
那急切模样,仿佛恨不能即刻将她送走。
他甚至都未留宿,话一说完,便以怕打搅她休息为由,径直去了书房安歇。
这,真的是一个初为人父者应有的反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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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昱青已多日未曾归家。
听仆从说妹妹被送回娘家养胎,忙从花街柳巷匆匆赶回。
午后,他刚一迈进家门,便遭父亲喊去一顿数落。
随后,他一瘸一拐朝贺汐汐的院子走来。
六月的阳光已有了炙热之意。
贺汐汐和母亲冯氏坐在院子的阴凉处,身旁站着四个伺候的丫鬟。
檀木桌上堆满了色泽各异、质地不同的布料。
这些都是冯氏特意命人搜罗来的,准备为即将出世的外孙制作些衣物。
贺汐汐拿起一匹水蓝色的锦缎,眼中满是温柔与憧憬,道:
“娘,用这个给孩子绣个肚兜如何?摸起来很是柔滑呢。”
冯氏微笑着点头,
“这颜色清爽,寓意也好。你打算绣个什么花样?”
贺汐汐歪着头,思索片刻道:
“绣个长命锁吧,再配上些如意祥云……”
上午她还郁郁不快,此刻却因投身这些为新生命筹备的美好事务中,而满盈欢喜。
母女俩正选得高兴,贺昱青跛脚走了进来。
“妹妹,”贺昱青踏进院子,热络唤道,“听闻你有喜了?快让兄长瞧瞧!”
贺汐汐闻声,立刻站起身,些微骄傲地挺了挺肚子,手轻扶在腰侧。
冯氏见此,眼神宠溺,轻嗤一声。
贺昱青走上前,负手端详着贺汐汐的肚子,笑问:“几个月啦?”
贺汐汐还回答,冯氏抢先道:“还不足一月呢。快坐下,显摆什么。”
贺昱青扫了眼桌上色彩斑斓的布料,问:“这是在忙什么呢?”
贺汐汐坐下回应:
“给孩子准备衣物呢。哥,你成亲都好些年了,怎还不打算要个孩子?”
冯氏闻言,不禁叹气。
贺昱青脸色微微一沉,旋即挥手示意几个丫鬟退下。
家人皆以为他玩性未泯,故而不想要孩子。
且付氏一直未能生育,都觉得她身体大抵有问题,还时常劝贺昱青赶紧纳妾。
贺昱青年近三十了,又怎会不渴望有个孩子?
起初一两年,付氏迟迟没有身孕,他也认定是付氏的问题。
然而这些年,他流连于花街柳巷,甚至偷偷养了外室,这才惊觉问题或许出在自己身上。
可出于自尊,他既未将此事告知家人,也未曾找郎中诊治。
他坐到桌前,随意拨弄着那堆布料,顺势岔开话题:
“妹妹,不是兄长小心眼,我总觉着苏云亦对咱家没安好心。
“对你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你这刚有身孕,他就将你送回娘家。”
“他不是昨日才回山庄,怎就舍得与你分离?”
“要是你嫂子能怀上,我铁定天天在家陪着。”
“还得把岳父岳母都接来一同照料……”
眼见女儿脸色愈发难看,冯氏抬手轻拍在儿子肩上,斥道:
“你少说两句!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你妹夫事务繁忙,哪有闲时整日陪着你妹妹!”
言罢,她看向女儿,笑着宽慰:
“别听你哥瞎扯。我怀你时,也回了你外祖母家安胎。”
“云亦这般安排,是体贴你呢。”
贺汐汐像是急于给自己找台阶,点头道:
“云亦向来忙,听闻从前也是早出晚归,整日都难见着人影。”
她的意思,是指苏云亦与叶苑苨在一起时亦是如此。
她不悦,并非因他忙碌,而是总觉他的心,与自己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