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屋里,几个老辈人心里很不高兴。
江老板没把他们放眼里。
那小子开小车来就目中无人了么?不给他们敬酒,钻耳房吃灶上端的一碗肉,桌也不坐。
“看到没,他眼里就没咱这些亲戚。”
“谁不知道,他在他们村不认他那一门江家人,连他大哥大嫂都不认了。”
“老舅爷,你这话不对,七百户村人现在谁家买不起电视?他要不认他江家大哥大嫂,他能这么干,他早跑兰城去了。”
“我是阳阳亲舅,你是阳阳亲大伯,他不来敬酒?”
“咱搞错了吧,给咱敬酒的是夏京京,不是江山,你抱怨什么?”
“就是,你以为是江老板娶咱阳阳?”
几个老辈们瞪大眼,这时候他才知道娶阳阳的不是江老板,是江老板的小舅子夏京京。
“那不对呀,谁跟我说是江老板娶咱阳阳来着?”
“老表你老耳朵听不来话,人家请你的时候,说的是阳阳给江老板看守菜铺,不是阳阳被江老板娶走。”
“这事搞的,差点闹笑话。”
上房屋里嘻嘻哈哈笑,夏京京穿着小西服,端着酒碟一个一个敬过去。
刘阳阳的堂弟带着他认亲戚,这个表叔那个表爷。
有些亲戚面生,阳阳的堂弟也认不来叫爷还是叫叔。
叫错了,对方骂:“我是你舅爷,现在这娃娃啥眼神,读书读傻掉了,不认亲戚。”
一圈转下来,夏京京喝了几盅,他要开货车拉人拉陪嫁的东西。
江山意识到他也不能喝酒,劝住京京:“你别挨桌敬酒了,他们再是长辈,你以后也不认识,过来陪着阳阳。”
院子里坐桌的亲朋们,再不见阳阳的新女婿挨桌敬酒。
到了上轿的点,大门外放了一串鞭炮。
刘阳阳从两个铁掀上跨过去,再从一堆麦草烧的火堆上跨过去。
江山一脸纳闷,悄悄问李旺军:“这是啥讲究?”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出嫁姑娘还要这样揍做,刘军请的庙上阴阳当主持,给了人家一百块钱。”
江山骂一句:“瞎折腾,有钱了乱花。”
“嘘!山子你今儿开好小车就行了,其他乱七八糟你不管,到了京京家,别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江老板的司机。”
李旺军看江山斜眼,拽他一把:“你听哥的没错,夏家亲戚知道一个安泰江老板,但认识你的人没几个。”
刘阳阳小心翼翼要上车,被她大姑一把拽住。
“阳阳,要上轿了离娘了,正经哭的时候你咋不哭?”
大门口一堆人嘻嘻哈哈乐呵。
刘芬也拽刘阳阳,训她大姐:“你搞什么,非要阳阳哭?就你瞎讲究。”
“芬儿,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现在连大姐都不认了?”
刘芬拽着阳阳坐进了小车里。
夏京京本来也要坐进小车,可李旺军掉链子,喝了酒不能开货车,只能是夏京京开着跟在小车后面。
二十几个女方娘家人坐在货车车厢里,和女方陪嫁的乱七八糟东西堆在一起。
一个半小时后,小车进了新铺屯村道里。
两边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烟雾腾起来半空中,江山看不清楚前面的路,车子慢慢往前挪。
后面跟着拉着刘阳阳娘家人的货车。
刘芬小声安顿:“阳阳,等一下他们让你下车,你不能一脚下去,他们给莎莎塞够了羊钱你再下。”
刘阳阳心里忐忑:“那要多少是个够呀。”
“最少十八块八,是吧莎莎,你今儿挣十八块八。”
莎莎嘴里嘀咕:“都是我舅舅的钱。”
“你管他是你舅舅的钱还是你姥爷的钱,你就要十八块八,你不能说钱太少了,你得说羊太瘦了,牵回去喂去。”
刘芬的安顿莎莎听不懂。
表姐叫阳阳,感觉是阳阳姐太瘦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车子在夏京京家大门口停住,又响了一串鞭炮。
夏京京从后面货车里跳出来,绕过来准备开小车门,被几个跟他一样年龄的小伙拽到身后去了。
“夏京京你闪开,我们帮你开车门。”
江山眼睛瞅这些人,一个小子在夏京京脖子上重重了两巴掌,嘴里喊:“夏京京你今儿耍人很,等一下你别翻脸。”
夏京京给他们几个发烟:“喜烟抽上嘛,我今儿给你们翻脸干啥。”
“你今儿敢翻脸,看我们不捶死你。”
江山意识到有些人不怀好意,要针对夏京京。
“新娘子下轿呗,还坐着干什么?”
他们要拉车门拉不开,江山放下车窗,笑呵呵:“给压轿花童表示一下嘛!”
一把钱从车窗塞进来,刘芬接过来给莎莎,莎莎数了八块。
“这个…太瘦了,不行……”
“意思一下就行了嘛,还敢要?赶紧下来!”
“就是,能坐得起江老板的小车,还在乎十块八块,赶紧下来!”
江山对这种呵斥声很反感,眼睛盯在外面这几个人脸上,你们吓唬小孩子干什么?
后面一个人从车窗上又塞进来十块钱。
车门打开,莎莎先下车,刘芬再下来,最后是新娘子又下去了。
几个小伙拽刘阳阳,又掐刘阳阳胳膊,嘻嘻哈哈笑。
“夏京京,你小子眼光不错嘛,新娘子这么好看!”
江山贴到夏京京跟前:“保护好你媳妇,别让他们太过分欺负人。”
“没事,他们就是闹着玩儿。”
江山当然知道他们是闹着玩儿,这帮婚闹,闹着闹着就过火了。
江山开小车停在前面空场上,几辆摩托,江山多看了一眼。
几个小伙贴着夏京京问:“开车的那小子就是你江家姐夫?”
“他是我江家姐夫司机。”
李旺军给夏京京这样嘱咐的,免得有很多人围着江老板敬酒,再拽着他上牌桌。
江山看他们拥着新郎新娘进了院子,不远不近跟在一对新人身后。
到了宁阳县,在岳父家这帮亲戚眼里,安泰江老板的名气减弱了一半。
他们眼里,江山是开铺子的个体户老板,开一辆小车是因为江老板的姐姐是兰城领导,借来一辆小车撑场面。
新人进上房屋,上香磕头拜天地,再送入洞房。
洞房是隔壁的耳房,一帮人涌进去闹洞房。
果然是刚才大门口拉拉拽拽那几个男子。
江山站在耳房门口,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笑,夏京京硬着头皮赔着笑应和他们。
“夏京京,悄没吭声就领媳妇了,我们以为你跟咱老同学好上了,没想到是别人。”
江山眉头一皱,这话就有些过分了。
干么提起马家姑娘?
转身进耳房,四五个人围着他俩坐在炕上。
江山从兜里掏一盒华子,先把白衬衣拽一把。
“兄弟,来来,抽上一根。”
白衬衣被人在后面一拽,很不乐意,转过脸问:“你是哪位?”
“我是刚才开车子的司机。”
白衬衣不接江山发的华子,语气硬倔倔:“你开小车送亲的你拽我干啥,我抽你烟干什么?”
他要抽新娘嘴里点的烟。
江山从人缝里看进去,阳阳笑得非常难受,委屈的眼泪花转圈圈。
“啪”一巴掌响。
夏京京脸上被刚才的白衬衣扇了一巴掌。
“你不听话我们今儿不饶你。”
江山转身出去,看圆桌的总管是岳父的堂弟,拽他一把:“叔,你进去把那帮婚闹赶出去,让京京给大家敬酒。”
夏家几个堂叔认得江家女婿,不敢怠慢,进婚房大声喊:“好啦好啦,差不多行了,新人出来给大家敬酒。”
夏京京和刘阳阳这才腾出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