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会……你们让我休息一会……” 小茉莉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娇小的身体,全然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冰冷肮脏的红地砖上。
脚上的鞋子丢了一只,露在外面的腿被冻得青紫。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原本是喜庆的大红色,此刻有些发黑,在雾气下,和地砖颜色融为一体。
乍一看,都难以分辨出哪些是衣服,哪些是地面。
四人也看出来了她的窘境。与其说他们是呈四个方向,将小茉莉围堵在中央,倒不如说是几人正在用着自己身体,替小茉莉挡住凛冽的寒风。
“快把头都转过去!别都这么看着我呀!”
小茉莉没好气地说着,光溜溜的脚丫拍打红砖地面,冷不丁一脚踩进地砖缝隙间的水坑,又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来:
“呜呜呜……”
她丧气地,一点点用脏了的衣服抹去腿上泥污。
“你们四个,行……行,真是翅膀硬了,都敢把我堵在这,哼。”
小茉莉倒也识得好歹,知道几人在关心她,再加上自己确实给大院带来了危险,言语间明显底气不足。
她飘到空中,又落在许寒山身旁,用他的衣领擦掉脚丫上剩下的淤泥:
“还在这傻站着呢,都和我先回房间里去!”
“等回去……我再和你们说!”
谢青青第一个从蹲下的姿势站起,重新检查了一遍大院外门是否关紧。待她回来,其余几人也都站起身,一同朝着洋楼走去。
今日的晨练,就这般取消了。
这还是众人来到大院两个月来,第一次集体取消晨练。以往不管出什么事,总有人会在庭院跑上两圈。
雾气仍在肆意蔓延。
大院外,时不时传来几声浸满露水的枯枝败叶被风吹动、相互摩擦发出的沉闷厚重窸窣声。众人眼前的世界,被厚厚的纱布蒙住,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像是感受到浓雾正从缝隙向着身体钻去,吴谦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心里还是不踏实,便又打开手机手电筒,在雾气中晃动出一团惨白摇曳的光。
一步,两步。
许寒山拉门。
洋楼大门的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响声,在这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谦走在队伍最后,连忙把门关紧。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小茉莉心事重重地飘走了。
……
餐厅倒是没什么变化,外界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明亮的白炽灯映照在众人脸上,刘帅随手将外套搭上沙发后背,瘫坐在沙发软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道:
“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咯,我来到这边就有一种预感,这里肯定不是绝对安全的。”
“唉,这鬼天气,感觉浑身都潮乎乎的。”
说着,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掏出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放儿童动画,里面的橙色圆球正做着夸张的表情,刘帅也不挑剔,放下遥控器,移走视线。他想要的,只要有点声音能盖住窗外不时传来的风声就行。
沙发两侧,许寒山和吴谦一人站一边,眼睛盯着餐厅门外尚未被灯光照亮的阴影,像是在等小茉莉回来,又像是在发呆思考着什么。
咕嘟咕嘟——
谢青青从厨房取回刚刚烧开的热水,
谢青青烧了一壶水,倒进透明玻璃杯,又稍微加了些凉水,喃喃说道:
“也不知道,这雾气什么时候能散。”
吴谦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道:
“别想太多了,青青姐。说不定过几分钟,太阳一出来,这场雾就走了。”
“我还是觉着哪儿不对劲。”
谢青青走了两步,去到远处木柜,取来一根专门为小茉莉购买的,又长又细的吸管,插在杯中:
“这雾太大,来得又太突然,再加上外面那个东西。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太一样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吴谦听后,陷入了沉默。
墙上挂钟秒针发出微弱踏踏声,时间一点点过去,玻璃杯上方,起初还升腾着的层层热气,渐渐消散不见。
“小茉莉这澡洗得够久的,要不我们去看看?”
刘帅提议道:
“我过去瞅瞅吧。”
“想偷窥?”
许寒山难得打趣一句,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严肃下来,朝着门口挪了两步。
气氛十分诡异。
放在一个月前,就算是四人中最悲观丧气的那个,也想不到在这大院里,会有人可能遭遇意外。
可如今,每个人似乎都悄然接受了这种可能性。
……
就在几人耐心就要耗尽时,走廊外传来小茉莉声音:
“……嗯,我知道了……好,我会尽快提交。”
“三个课题,太多了,一时半会真做不完……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啊?”
“这天气还要带他过去?我都说了,他身上没有……”
“唉……”
小茉莉挂断电话,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换了一身众人从没见过的衣服,衣服外披着一条手帕大小的浴巾,散着满头黑发,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洗过澡后淡淡的红晕。
她坐到餐桌旁的水杯边,从和她差不多高的水杯边沿拉下吸管,猛地喝了一大口,顿时被冻得浑身发抖。
“哇哇哇哇,好冰!”
“也不看看你在外面磨叽了多久……”
吴谦一脸无奈地说道。
几人落座,在沙发上和小茉莉对视。
许寒山眯起眼睛。
小茉莉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有些胆怯,灌了两口水就不再说话,只是眼神紧张地来来回回盯着四人。
其他人也搞不清楚,她这唱的又是哪出,直被她盯得有些发毛。
“茉莉姐,别老盯着我们,说点啥呀!”
刘帅催促道。
“哦,对,说话,说话,从哪里说起好呢。”
小茉莉坐在餐桌上,屁股往后挪了挪。
“你今天不太对。”
许寒山:
“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还是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你刚才很紧张地看着我们四人,是不是想要传达,大院这边出大事了?”
“有些东西混进了房客里,还没办法分辨?”
小茉莉绷直了身体,眼睛瞪大。
她确实是不能说,出于委员会那该死的保密协议,她什么都说不了。
本想把这些事一股脑全告诉眼前这几人,可现在她只能尽力通过自己的动作和神情,努力将心中所想与担忧传递出来。
幸运的是,她的房客们理解能力,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哦,我明白了,那我问,你用不会受罚的方式来回答就行。”
许寒山很快会意。
在槐宁镇时,他已经见识过了大院委员会那边,给这些管家强加的一系列限制。
这种限制类似于上一个任务,两个空姐身上那种限制,不能直接由本人口中说出来、写出来。不过破解方法倒也不难,只要先确定对方有什么事情需要传达,再通过一些动作和表现去猜测,就能猜出个大概。
“我刚才说,最近有些东西混进了房客中,这句话是对的吗?”
小茉莉端坐在桌子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看到她平静的眼神,许寒山暗自点头。
“理解了。”
“我再说一句,小茉莉你不用担心,我们四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我和青青吴谦刚从任务里回来。至于刘帅…… 应该也没什么值得被鬼伪装的价值。”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刘帅无力地抗议。
“继续问了。”
“这些混进来的人……我们暂且称他们为伪人吧。”
“这些伪人在混进大院时,我们的记忆也会被篡改,没有任何办法能辨别出他们,对吗?”
咳!
小茉莉咳嗽一声。
于是许寒山知道了答案。
“明白了,虽说它们混进大院时,我们察觉不出异样,但只要相处时间够长,还是能看出和普通人的差别。”
小茉莉长舒一口气。
她这一刻无比感谢,自己来到了一个有许寒山的大院里。
虽说这些事都属于保密范畴,委员会那些死脑筋,担心房客恐慌,严禁管家透露。
但她们为了自家大院的业绩,早就想尽各种办法,明里暗里通知房客们,通知的晚一天,损失就会巨大!
其中不乏一些无论怎么传达,都传达不到的管家。
还不在少数。
“再聊聊刚才在门口碰到的那辆大巴。”
许寒山不自觉地捏了捏,手心一截用卫生纸层层包裹起来的断指。
断指中血液已经被纸巾吸收的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