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夜有了着落,妇人们又马不停蹄地到处采挖顽强生存的点点绿菜。
不管认识与否,先挖回来再说。有翟老在,有毒也不碍事。
好长一段时日不曾吃过蔬菜了,一直不好意思说。不过肚子鼓胀,许久没有如厕是真。
将棚子打扫干净,妇人们这才用剩余的树梢生火,真正繁忙正开始。
从河边担来两篓子石头,仔细码成一圈,行成隔火带。将木柴一层一层堆起,随意一点,火苗便蹿得老高。
做饭的火堆稍有讲究,搬来几个大石块围圈好放锅灶,内部中空作火膛。
里面火光通明,外部却没泄出一丝光亮来,比油布帐篷还要挡光。
屋里温度升高,湿寒不再。
谨记楚禾的话,妇人们没急着做饭,而是先从包得严实的油纸中拿出各样药材药粉。
将烧成灰的蜃壳和上水,均匀洒在地面,用来毒死带有病菌的虫子。
苍术和白芷质地坚硬,不易点燃,只能研磨成粉后同艾叶一起点燃。
烟熏两刻,消杀完成后这才稍微露点缝隙出来让空气流通。
依旧还没完,生火的这段时间,男人们刚好将河水挑了上来。火旺锅热,烧水正是时候。
煮药汤,和完好保存的一点点烈酒先后两次擦洗物件。
凡是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得仔细擦拭。
“也不知道这楚禾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个法子,竟比老夫处理得更为细致妥当。”
心中好奇又疑惑,只让翟老心尖发痒,着实想知道楚禾背后之人。
自己出面不合适,就催着几个木头人一趟又一趟地出去偷瞄模仿。嗅着空气中的味儿,揣摩着尝试用药。
还是胡月红看不下去,将自家的药粉分了一些。
至于使用方法,就靠翟老自己摸索了。
一切收拾结束,最后只剩人。
再一次打来河水,稍有沉淀就起锅煮兰草汤。
兑上水,男女分开,批次清洗。
换下的衣服统一收集起来,还新着的蒸煮熏洗,破旧不堪的则挖坑深埋。
如今不和与外人打交道,除了他们内部有隐患,便不用担忧染上疫病了。
帐篷内,妇人们衣着单薄,刚沐浴完身上甚至起了一层汗。眼下正互相捏着腿,用帕子擦着头发。
“将明矾备好吧,迟珥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楚禾走回,对着陶雅雯指了指角落多出来的一口箱子。
天已经完全黑透,迟迟没有回来,应当是找到水源了。
受水灾的影响虽然已不明显,但泥沙还未完全沉淀,溪水浑浊,无法入口。
而距离营地两里开外的乱石林中,两道影子兜兜转转。看似胡乱闲逛,实则路线颇有说法。
多余的路是一步都没走。
沿着河流一路往上摸过去,经过好几处水洼和分流汇聚的水潭,两人步子依旧没停。
走得更远,兽嚎声起,天都要黑了时,卫灵和迟珥终于在石壁下的石头缝中找到了一汪活水。
撇去浮物,掬起一捧浅浅尝了一口,并无异味。
长舒一口气,两人不禁欣喜,当即拖着沉重步伐匆匆返回。
“担上桶子去挑水!”
一回到营地,卫灵忙告诉众人这个好消息,迟珥径直走向照顾自家队伍中唯一伤患的于春。
告诉水源详细位置,由于春带领众人前去。
“开始吧,别浪费了。”
楚禾这边还在忙碌,饿着肚子,指挥着几个小孩子砸白矾。
忘记往桶里装水了,虽然自己身上的异样阿奶她们心照不宣,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
空荡荡的桶里突兀冒出水来,直击眼球,怕是会吓到人。
在一屋子人合力捣碎研磨下,白矾粉已经装了满满两竹筒。
几块圆润白净的石头已然被温火烤炙得发红,其上有了焦糊味儿的面饼子也只剩三块时,外面传来了树叶四分五裂声。
“回来了!”
“有水了!”
随着守夜人低低地声音于黑夜中清晰送入焦急盼望的人们耳中,无数被压抑着的小声欢呼自各个方向响起。
脚步凌乱纷杂,紧接着一担担水被挑了进来。
出乎楚禾意料,送往自家帐篷的水多了好几桶,犹为清澈。
“让阿禾姑娘先用着,不够我们再去挑!反正今晚月光也亮,石缝被撬大了些许,如今出水正盛。”
“哎……我们仨也打了水来,够用了,真不用……唉!”
坚持和拒绝,是覃远松和陶三之的声音。
“不错不错,看来有人上道了!不容易啊!”
陶雅雯好奇地往外张望,好一会儿才喜笑颜开地跑回来,对着楚禾挤眉弄眼。
打心眼儿里开心,这些人总算有几个格外靠谱的,阿姐的一路帮扶救助没白费。
“又不穿鞋!地上这么渗人,小心受寒又得喝药!”
楚禾还没来得及说话,在火灶前忙活的徐翠珍的魔爪却先行抓了过来。
直击要害,也是陶雅雯的命门。
“疼疼疼疼……”
叫苦连天,缩着脖子,陶雅雯跳着脚夸张大叫。
“不疼能长记性?”
“能能能!再也不敢了!”
吵闹告饶愈愈烈,下意识地也抓了抓自己耳朵,楚禾默默挪了挪身体,将地儿腾了出来。
靠近还在看书的韩安儿,借着闪烁不定的火光苦读。
从抿着嘴一脸严肃的小孩儿手中抢过书本,将地上的竹筒塞进依旧半握的手掌。
对着发懵的韩安儿出声,“按我说的做。”
瞬间,困惑苦恼的人又多了两个。
得知水不能立马饮用后,徐翠珍推着两位老人麻溜回到了床铺前,打着哈欠爬进被窝。
垮着脸凑过来的陶雅雯也主动加入队伍,在楚禾的指挥下,正式捣鼓起摆满地面的大小水坛和水桶。
加入白矾,搅拌均匀,待充分溶解后让水静置一个时辰。
在四人求知若渴地死缠烂打追问下,楚禾敷衍了事后就背过身闭眼。
只留四人托着下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泉水变化。
终于,在一声接一声地惊叹中,略带杂质的水分为了上下两层。
上层相对澄清,底下则是薄薄一层杂质泥土。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各家各户早已吃饱喝足,而楚禾一众人正好也一觉睡醒。
又是一阵忙活,烧了锅热汤暖了胃后,连锅具都没有多余力气去收拾。半眯着眼睛,凭着直觉钻进温度还未散的被窝。
风声呼呼,怪鸟鸣啼,间或着野兽咆哮。
隐在杉树林中的几座棚子里睡意也正酣。
仿佛眼睛才刚闭上,连梦都没来得及做,刺目的阳光便强硬地将人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