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外,一座山谷之内。
大雨滂沱,一身白袍静静屹立。
“贾大人!”
黑色飞鱼服的总旗撑着伞,给贾大人遮挡暴雨。
他隶属麒麟房,在津门侦办案子,贾大人途经津门,特意留他在身边。
总旗满是担忧之色:
“贾大人,朝廷下令,搜查您的家眷。”
贾环脸色难看。
通过萱儿和他聘用的顶级高手,以将母亲嫂子林黛玉她们带到安全密室。
必须逃!
可京师已被封锁,江无渊这条老狗亲自下令,率领浩浩荡荡的锦衣卫搜查各个坊市。
他可以做到来去自如,但亲人不行,她们离开京师无异于天方夜谭!
搜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最多只有几天!!
贾环死死盯着总旗,自袖间取出书信和一张人皮面具,加重语调道:
“秦庚,必须亲自找到欧阳佥事!”
停顿了许久,贾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情办成,你就是我的心腹,全靠你了!”
秦庚满脸坚定,重重抱拳:
“请大人放心!”
说罢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贾大人是他最崇拜的锦衣卫,也是他誓死追随的掌舵者!
也许他秦庚碌碌无为,可他忠心耿耿,奉事唯一!
贾环目送秦总旗离去。
火莲老人身在何处?
肯定不在内廷御马监,也不会在夏守忠的私宅,唯有打探清楚大乾权宦夏守忠往日行踪,才能分析出火莲老人的藏身之处。
欧阳佥事作为南镇抚司高官,人脉甚广,有权力调阅经历司隐秘案牍。
唯有他能帮上忙。
也只有他可能愿意帮忙!
而且锦衣卫总旗面见南司高官汇报公务,符合锦衣卫办案流程,不会引人瞩目!
……
南镇抚司衙门。
佥事衙署。
秦总旗推门而入。
欧阳佥事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
“上呈案卷,去找姓傅的官员。”
贾环家眷逃离,令他烦躁不已。
何以如此愚蠢?!
原本没有证据,只是最大嫌疑而已,如今举家逃窜,岂不是坐实了?
至少在苍生黎庶眼里,你贾环自知罪不可赦,那就彻底丧失舆论支持!
最重要的是锦衣卫内部,让天下锦衣卫怎么想?敬重仰望的贾大人都带着家眷溃逃了,真要让自己在锦衣卫的影响力慢慢消弭?!
况且,她们哪里能逃出京师!!
秦总旗主动上前,声音微弱不可闻:
“是贾大人。”
欧阳佥事目光陡变,死死盯着他。
秦总旗递上密信,抱拳离开。
“关门!”
衙署陷入昏暗,欧阳佥事展开密信。
内容非常简短。
【欧阳兄,帮忙调查御马监掌印夏守忠在京师的私宅,以及常去的场所。】
【欧阳兄,我贾环立誓,只要不死,定护欧阳家几世富贵!】
欧阳佥事拿来火折子,密信焚烧成灰烬。
他脸庞紧绷,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夏守忠是谁?
权势滔天的阉宦!!
御马监掌舵者,大乾紫禁城六宫的管事,对妃子都有生杀予夺大权,最可怕的是,他身为当今圣上的大伴,其圣眷恩宠没有任何一个太监可以相比。
私自调查这样的顶级权宦,简直是以下犯上不知规矩!
“你究竟想做什么?”欧阳佥事陷入迟疑之中。
只要调查,就有可能暴露痕迹。
特别是让江大人察觉!
为了一个畏罪潜逃之人,得罪江大人值得吗?
贾环再是惊才绝艳,永远不是江大人的对手。
论个人实力,贾环身后肯定有武林巨擘,所以年纪轻轻实力超然,可再是造诣深厚的巨擘恐怕都要在江大人面前败下阵来。
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功,江大人都过目了!!
这只是个人力量,在权力中枢的作用微乎其微,江湖武夫穷尽毕生之力都无法撼动朝廷军队!
论势力更是天壤之别,江大人是锦衣卫的掌舵者,南北镇抚司天下锦衣卫都归他统率管辖!
贾环威望最巅峰之际,都远远不及江大人,这是天下锦衣卫根深蒂固的理念,锦衣卫指挥使就是绝对的龙头!
更遑论贾环停职无权,甚至畏罪潜逃!
为了这样一个人违背规矩,得罪江大人以及大乾权宦?
太愚蠢了!
愚不可及!
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欧阳佥事无声地笑了笑:
“你真以为我蠢?”
说罢整理案桌,独自前往经历司。
他愿意做这个蠢货!
亲眼见证十七岁的少年踏入锦衣卫,一步步登顶镇抚使,他知道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心血,他更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伟大!
“我赌你不会倒下!”
欧阳佥事步伐沉稳,不曾犹豫半步。
这可能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万一暴露,地位荡然无存,恐将被权宦迫害。
赌赢了也不会获得任何利益!
但他忘不了自己在北镇抚司诏狱,将手臂搭在贾环肩膀,两人相视而笑的场面。
……
一天后,秦总旗驾马归来。
“大人!”
他匆忙下马,递上一张密信,不忘给贾大人撑伞避雨。
贾环缓缓展开密信。
上面是三个地址,还有欧阳佥事亲自绘画的粗糙舆图。
贾环内心长松一口气。
他知道欧阳兄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封密信!
我贾环必护欧阳家几世富贵,有违此誓,千刀万剐!
“秦庚,做得很好。”贾环用极为赞赏的眼神看向他。
秦总旗憨厚一笑:
“能为大人效劳,是卑职的荣幸!”
虽说贾大人被停职被迫害,但在他们心里,贾大人永远是麒麟房掌舵者。
……
入夜,一更天。
街道上马蹄疾驰,到处都是锦衣卫以及五城兵马司,大街小巷细致搜查。
神京北城一座偏僻的清雅私宅,内里灯火通明。
远处的飞檐之上,贾环冷眼注视。
亲自排除了其余两座场所,这里最有可能是火莲老人的藏身之地。
一炷香后。
密室里打坐静修的西域老人突然睁开眼,他敏锐捕捉到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快,却丝毫不乱节奏,给他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何方神圣?”
火莲老人调转内气,满脸凝重地踏出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