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海洋献宝似的把林琳拉到摩托车跟前。只见翘起的那个车把上系着一个红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冷海洋解下来提在手里,却不给林琳看,故作神秘地卖关子,让林琳猜猜。
“谁能猜得着啊?谁知道你弄了什么玩意回来糊弄人?”林琳不在意地扫了一眼袋子,一副懒洋洋、无所谓的样子。
冷海洋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没计较她的态度,继续兴冲冲地让她猜,那语气和神情很明显有讨好和撒娇的意味。
这么大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当着这么多娘家人这样和自己说话,林琳有些受不了,林琳感到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她的脸皮瞬间有些发热
于是,她想摆脱冷海洋的纠缠,就扭身往厨房门口走去,边走边心不在焉地胡乱应付:“呃,是包子。”
冷海洋刚才透露出是吃的,林琳一看那袋子里的东西,形状软绵绵的,略加思索后随口而出:“包子。”
这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俩这边,全都看着他们。
听林琳说是包子,大家都笑了,纷纷打听:“海洋,你这去值班还值回来一袋子包子?从人家哪儿要来的?怎么?比咱爹蒸的包子香?”
面对大家的七嘴八舌和善意调侃,冷海洋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抿着嘴笑,显得有些难为情。
林琳见状,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身走进厨房。她拎起热水壶,轻轻地放在水池上,又回到屋里把自己洗漱用的东西拿了出来,准备刷牙洗脸。林琳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冷海洋,问道:“你要不要洗一下?”
冷海洋这才被解了围,连忙回答道:“呃,我不洗了,我在所里已经洗过了。”说着,他赶紧提着袋子走了过来。
“哟呵,这是什么好宝贝呀?看你看得紧的那样儿!就这么舍不得给我们瞅一眼,难不成还怕我们给看跑了不成?”大嫂看着冷海洋紧紧攥着袋子的模样,不禁调侃起他来。
冷海洋被大嫂这么一打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牢牢地抓着袋子不肯松手。大嫂见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年冷海洋父母来家里提亲时的情景,那时候冷海洋的母亲也是这样紧紧地抓着一个袋子,生怕里面的东西被别人瞧见了。
“哈哈,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这姿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大嫂越想越觉得好笑,弯弯的眼睛都笑成了一个月牙,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冷海洋被大嫂笑得有些发窘,他赶紧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解释道:“这东西飞不了啦,都在所里的院子里冻了一晚上了,都快被冻僵了呢!”
“什么玩意儿啊?还能被冻僵?”爹听到冷海洋的话,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手扒拉了一下他手里的袋子,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啥。
“大嫂,麻烦你去厨房给我拿个洗菜盆子过来。”冷海洋见爹也对袋子里的东西感兴趣,连忙说道。此时的他,已经从刚才的窘迫中缓过神来,变得自然而又活泼。
小琪琪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第一个挤过人群,冲到厨房的桌子底下。她拖出一个大铝盆子,兴奋地喊道:“给你一个大盆子!”
大哥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从闺女手中接过那个大盆子,然后转身递给妹夫,笑着说:“看看我家琪琪给你的大盆子能不能装下你的宝贝!”
冷海洋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盆子。他把手中的袋子口朝下,猛地一倒,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到了盆子里。
“啊?这是什么?”众人惊叫道,“这么多?你从哪里弄来的?”大家纷纷围拢过来,定睛一看,都大吃一惊,纷纷议论。
“都死了吗?”二嫂好奇地问。
冷海洋此时面带些许得意之色,但他似乎又在竭力掩饰着内心的得意。他故作轻松地说:“昨天傍晚我值班的时候,我们辖区一个保卫科的人带着猎枪来找我。他说想一起去西山上打打猎,玩一玩。他们本来是打算晚上去打兔子的,不过我没时间陪他们,所以就只打了几只麻雀。”
说到这里,冷海洋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后来有个人说吃烧烤的麻雀可以止孕吐,我就把这些麻雀都带回来了。”
冷海洋兴高采烈地讲完后,邀功似的满心期待望向正在弯腰洗脸的妻子,想从她那里得到赞赏。林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低头洗脸,完全没有注意到冷海洋投来的目光,也无暇顾及他的话语。
“哦,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大嫂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这玩意儿太小了,收拾起来可真是够麻烦的。”
“是啊,咱们又不会弄,这可怎么吃呢?”二嫂附和着大嫂的观点,随即便转身走到一旁,与玲玲一同玩耍去了。
冷海洋见状,连忙自告奋勇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会弄!小时候在海南,我经常打这玩意儿来烤着吃呢!”说罢,他信心满满地挽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
这时,三哥在旁边插嘴道:“你呀,应该带只兔子回来才对!兔子个头大,收拾起来多方便啊。”
冷海洋走向水池要冲洗那些小麻雀时,林琳擦干净了脸,一脸嫌弃地对他说:“我才不吃呢!吃小?的,多膈应人啊!”
需要说明的是,林琳所说的“小?”,其实是本地的土话,指的就是那些体型较小、类似小山鸡的小鸟,也就是冷海洋带回来的小麻雀。
“膈应什么呀?小鸟的肉特别香!你没吃过吧?我们小时候经常吃……”冷海洋兴致勃勃地向林琳介绍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琳冷冷地打断了:“别说那么多!我不吃就是不吃!那是小鸟!”她的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冷海洋见状,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道:“这是麻雀,是四害之一,要消灭的!”
林琳听后,沉默了片刻。对于“四害”这个概念,她并不陌生。在那个年代,人们普遍认为麻雀会偷吃成熟的庄稼粒,与人争食。对原来亩产不高,粮食紧迫的年代来说,麻雀可不就是四害之一,有害动物嘛。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随着农业技术的发展和粮食产量的大幅提高,人们对于麻雀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现在,粮食多得吃不完,人们不再将麻雀视为威胁,反而开始意识到保护它们的重要性。所以,后来人们就不再把麻雀当作四害之一,而是将其保护起来,禁止捕杀。
冷海洋继续说道:“你不是经常吐吗?人家告诉我说给你烤着吃点麻雀就好了。”
林琳听到冷海洋的话后,不好意思再继续反驳,只是小声嘟囔道:“这都是听谁说的呀?一天到晚就知道玩!还说兔子呢,我才不会吃呢!吃了兔子,小孩子就容易长成三瓣嘴!”
冷海洋见状,连忙笑着安慰道:“好啦好啦,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吃兔子的,小孩也绝对不会变成三瓣嘴的!那只是一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说法而已。而且我把这小麻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保证不会有问题的,肯定特别好吃!”
这时,一旁的三哥突然插话道:“哈哈哈哈,不吃兔子成不了三瓣嘴,那要是吃了小鸟呢?小孩儿岂不是要长翅膀飞走啦!”三哥想象着小外甥将来长着一双翅膀扑棱棱飞走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琳听了三哥的话,也被逗得憋不住笑了。她心里当然清楚那些民间传说很多都是无稽之谈,不过对于吃小鸟这件事,她确实不太赞同。倒不是因为她当时就有多么强烈的环保意识,只是一想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就这样被人类吃掉,她的心里就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冷海洋犹如找到了施展才华的舞台一般,兴奋异常。他先是烧开水,然后将小麻雀放入开水中,迅速拔去羽毛,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掏出内脏,忙得不可开交。
在忙碌的同时,冷海洋还不忘与林琳分享他儿时在海南的趣事。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掏鸟蛋、如何打鸟,甚至还有如何偷椰子,那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模样,让林琳感到十分新奇。
林琳静静地看着冷海洋,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冷海洋与她以往所认识的那个冷海洋似乎有些不同。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神采飞扬,如此能干。原来,当他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竟然是如此的勤快!
然而,遗憾的是,这样的时刻实在太少了。由于无法进行烧烤,冷海洋决定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麻雀一只只放入锅中煎炸。随着油温升高,小麻雀逐渐变得金黄焦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林琳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这种食物,甚至可能完全无法接受。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去呕吐的姿势,然而,当冷海洋将一只细细的麻雀腿夹到她嘴边时,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抵触情绪,反而被那焦香的味道所吸引。
林琳轻轻咬了一口,那细嫩光滑的口感瞬间在她的唇齿间弥漫开来,让她不禁陶醉了。这味道真是太美妙了!她越吃越觉得好吃,不知不觉间,竟然一口气吃下了四条腿。
坐在一旁的琪琪和玲玲,两个可爱的小家伙,都仰起那天真无邪的小脸,好奇地看着姑父正在给姑姑喂食。
当冷海洋注意到这两个小可爱时,他微笑着弯下腰,想要给她们也尝一尝。就在他把食物递到她们面前的一刹那,琪琪和玲玲却突然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笑着捂着嘴巴跑开了。她们可对这不感兴趣,小零食味道比这可美味多了!
其他的人只是稍稍尝了一口,便都不再继续了。毕竟,大家都知道林琳现在是个孕妇,需要特别的照顾。而且,看她吃得那么香,谁也不忍心和她抢食吃。
“你这妮儿可真是奇怪啊!”二嫂在旁边看着满脸满足的小姑子,不禁感叹道,“这嘴可真够刁的!吃什么都不愿意吃,还老是吐。没想到,就这小?的你不吐,还吃得这么香!”
林琳听了二嫂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自己怀孕后确实不一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能找到一样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冷海洋看着林琳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一股成就感。他想着,等以后有时间了,一定要再去西山树林里打几只小?回来,让林琳可以尽情享受这美味。
后来,冷海洋果然如他所言,又利用了数次休息时间,专门跑去打过几次小麻雀。随着春天的脚步渐渐临近,天气逐渐转暖,万物复苏,小麻雀们也开始活跃起来。它们不再像冬天那样集中栖息在树上,而是四散纷飞,这使得冷海洋想要打到它们变得愈发困难。
后来,政府开始大力宣传,告知人们小麻雀已经不再被视为四害之一,而是应该受到保护的动物。说动物是人类的好朋友,不能随意打猎伤害它们。冷海洋也就随之不再打小麻雀给林琳吃了。这都是后话。
开学之后,忙碌的日子接踵而至。林琳和冷海洋也都投入到了紧张工作中。但他们心中始终对当初林琳发了几天高烧这件事耿耿于怀。毕竟,那时候的高烧确实让人有些担忧,生怕会对腹中的胎儿产生不良影响。
终于,在忙碌了几天后,林琳和冷海洋决定一起去医院做个b超检查,以确定胎儿的健康状况。当他们走进医院,心情都有些忐忑不安。
“老天保佑!希望一切都没事!”林琳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b超检查结束后,医生微笑着告诉他们:“胎儿很健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听到这个好消息,林琳如释重负,她轻轻地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缓缓地走出了检查室。
“没事吧?我早就说过,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不会有事的!你非要害怕,这下好了吧?”冷海洋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一见到林琳出来,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满脸得意地说道。
“你算了吧!你怎么知道他没事?你不也一样和我害怕吗?”林琳毫不客气地戳穿冷海洋的真相,“是谁一直嘟囔:千万别有事!?”
冷海洋嘿嘿笑了,嘴硬道:“我那是关心儿子。”
见冷海洋一口一个儿子的,旁边一个男的站起来问他俩:“你们怎么知道怀的是男孩儿?医生给看吗?不是说不给看?”看那急切的样子,估计是个想要男孩的男人。
林琳吓得赶紧往旁边躲,没敢接话。冷海洋一把揽过林琳的肩膀,挡住那个男人,说:“嗯。知道呀!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肯定是儿子!不用医生看,肯定是的!”
边说边快速推着林琳往前走,迅速离开这里,去医生办公室。医生看后还是那样的嘱咐:“胎儿不大,发育正常。孕妇要加强营养,多吃点好的,保持心情愉快,一定能生个健康宝宝。”
两个人放心地走出医院大门。林琳回想起刚才那个男的那迫切的样子,有点不舒服,不禁埋怨冷海洋:“都怨你。你怎么知道我怀的一定是男孩?叫那个男的以为是真的,肯定要去问医生给他老婆看的。”
“嗯。我就知道!我冷海洋生的肯定是男孩!”冷海洋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那个孩子在他肚子里,好像他有透视眼能看见似的。
“那可不一定!要万一是女孩儿呢?你可别像刚才那个男的那样,一看就是个重男轻女的家伙!”林琳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你放心吧,不会的!”冷海洋兴致勃勃地点着了摩托车的火。林琳也不知他说的“不会的”指的是像以往那么自信地认为不会是女孩,还是说他不会是重男轻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