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殿内,熊熊业火肆虐,青铜柱在烈焰的舔舐下逐渐扭曲,呈现出狰狞的姿态。
苏妙灵静静地伫立在其中,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柱面上斑驳的凤凰图腾。
那些曾被天雷劈焦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竟缓缓渗出银血。
苏妙灵凝视着指尖的银血,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恨意与决绝,“三百年前你剜我仙骨时,可曾想过凤凰泣血的滋味?”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带着千年的寒冰,随后将染血的指尖重重地按在司命星君的眉心。
刹那间,身后那十万卷命簿无风自动,书页翻动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当真要打开涅盘台的封印?”司命星君咳出一口金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腕间的锁链撞击在玄冰玉匣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殿内回荡。
“当年墨渊帝君亲手封印的,可不只是凤凰涅盘卷宗......”司命星君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苏妙灵的心上。
苏妙灵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掐住司命星君的咽喉,红莲业火顺着她的指缝汹涌而出,瞬间烧焦了司命星君那绣有星纹的官袍。
就在此时,藏经阁穹顶的周天星辰图突然毫无预兆地倒转,光芒闪烁间,二十八星宿的投影如同一根根粗壮的锁链,呼啸着缠上了她的脚踝。
“师姐还是这般心急。”墨渊的声音从星图的裂缝中幽幽传来,带着归墟海潮那特有的咸腥气息,仿佛从遥远的彼岸传来。
“你可知凤凰骨燃尽时,会照出怎样的因果?”
心魔仿佛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情绪,化作流苏轻巧地缠上她的耳垂。
心魔朱唇微启,贴着她的耳骨轻轻呵气,那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他在害怕呢......怕你看见他跪在瑶池求来的那道婚契。”苏妙灵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内心。
与此同时,司命殿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七十二盏续魂灯从地底缓缓升起,灯光摇曳,每一盏灯芯上都跳动着与墨渊相同的魂魄碎片,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
“你每毁一盏,他的情魄便弱一分。”心魔的指甲轻轻划过她的锁骨,在那凤凰胎记上刻出一道血痕。
“多有趣啊,当年他剜你仙骨镇我,如今你毁他情魄破局......”心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与诱惑。
苏妙灵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挥袖震碎了离她最近的三盏魂灯。
刹那间,墨渊的虚影顿时淡了几分,仿佛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司命星君见状,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与得意。“你以为弑神契约为何要凤凰骨为引?”他猛地扯开胸前破碎的官袍,露出那颗刻满弑神咒文的心脏,咒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三百年前瑶池婚宴,墨渊剜的不是你的仙骨,是他自己的凤髓!”司命星君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苏妙灵的耳边炸响。
穹顶的星辰图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轰然崩塌,光芒四散。
苏妙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扶住身旁的青铜柱。
记忆如汹涌的归墟潮水般倒灌而来——大婚当日,她匆匆赶到,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墨渊与芷兰缠绵的场景。
而是墨渊孤独地跪在瑶池底,神色决然地将自己的凤髓缓缓灌入她破碎的仙骨。
那些曾经刺痛她双眼的“血迹”,原来竟是融化的凤髓在婚袍上凝结而成的朱砂,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绝望之花。
“不可能......”苏妙灵手中的业火忽明忽暗,仿佛她此刻混乱的心境,无意间烧焦了司命星君的半张脸。
心魔见此情景,突然化作芷兰的模样,娇笑着拈起一盏魂灯,轻轻贴在唇边,眼神中满是戏谑与嘲讽。
“我的好妹妹,你以为他为何每月朔日都去诛仙台?那捆仙锁熔铸的,可都是反噬的凤髓啊......”
就在这时,藏经阁的深处传来一声琴弦崩断的声响,如同撕裂了这沉重的氛围。
苏妙灵猛地转头,只见被铁链洞穿琵琶骨的堕仙琴师凌波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抹轻笑,怀中的焦尾琴第七根弦突然化作一根绚丽的凤翎。
“帝君每次剜髓后,都要听我弹奏《安魂引》呢......”凌波的声音轻柔,却如同重锤一般,再次撞击着苏妙灵的内心。
苏妙灵咬了咬牙,挥剑斩断了束缚凌波的锁链。
然而,琴师却在光芒中化作片片凤羽,缓缓消散。
就在此时,玄冰玉匣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光芒照亮了整个殿内。
匣面浮现出墨渊亲手刻下的封印咒文——竟是以凤血为墨,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天道誓言,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心魔趁机缠上她的手腕,在她耳边急切地蛊惑道:“砸了它!你不想知道瑶池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当玉匣坠地的瞬间,整个司命殿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开始逆向旋转。
封印千年的涅盘卷轴徐徐展开,首行朱砂小楷映入苏妙灵的眼帘,令她如坠冰窟——“承凤髓者,当以弑神证道”。
卷轴的末端,赫然是三百年前她亲手写下的生辰八字,字迹依旧清晰,却仿佛是命运的枷锁。
“现在明白为何天道容不得你们?”司命星君的身体开始渐渐融化成星屑,如同尘埃般飘散。
“你每觉醒一分凤凰血脉,墨渊的弑神劫便近一重......”他的头颅最后化作一个青铜罗盘,指针稳稳地指向瑶池的方向,仿佛在指引着苏妙灵走向命运的终局。
苏妙灵踉跄着后退,慌乱中撞翻了记载瑶池七圣的青铜简。
简牍散落之处,浮现出水镜幻象——墨渊孤独地跪在诛仙台上,脊背被四十九条捆仙锁贯穿,锁链的尽头拴着的,竟是她的命灯。
每一次凤髓的反噬,那些锁链便将他拽入更深的地火炼狱,他的身躯在痛苦中颤抖,却始终咬牙坚持。
心魔突然握住她持剑的手,将剑锋对准自己的心脏,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
“来啊,就像三百年前他为你做的那样......”红莲业火顺着剑身熊熊燃烧,瞬间燃成凤凰的形态,气势磅礴。
藏经阁四壁的弑神咒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冲击,开始纷纷剥落。
当剑尖刺破心魔皮肤的刹那,九霄云外传来东皇钟的轰鸣,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唤醒。
七十二盏续魂灯齐齐爆裂,光芒四射。
墨渊的虚影在消散前,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阿芜,别看......”他的指尖轻轻触及她眉心的朱砂,最后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苏妙灵的额间突然浮现出完整的凤凰图腾,那些被她斩断的情魄碎片,此刻正在图腾中燃烧成涅盘之火,光芒耀眼。
“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苏妙灵嘶吼着,挥剑劈开虚空,剑气纵横间,斩断了瑶池与司命殿之间的星轨连接。
心魔在业火中放声大笑,每一声笑都化作血色曼陀罗,绽放在那些残破的命簿之上。当最后一本命簿燃成灰烬时,地底突然缓缓升起一具青铜棺椁。
棺椁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棺中躺着的,竟是眉心嵌着凤凰骨的她自己,面容安详,仿佛在沉睡。
凌波的琴声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这次弹奏的是《往生诀》,那旋律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漫长而悲伤的故事。
苏妙灵轻轻抚过棺椁上的九曜星锁,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突然轻笑出声:“原来所谓轮回,不过是场凤凰焚天的骗局......”她缓缓将掌心贴在棺中人的胸口,三百年前被剜去的仙骨仿佛感受到了召唤,开始发出共鸣,微微震颤。
当第一缕晨辉穿透破碎的穹顶,洒在苏妙灵的身上时,她静静地抱着玄冰玉匣,一步一步地走向瑶池。
身后的司命殿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埃。
每一块坠落的青铜砖上,都刻着相同的寓言:凤骨烬天日,弑神证道时。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