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门口,曾经热闹繁华的张家,如今丫鬟小厮都走光了。
还跟着张振海的,除了周春花和张宇,就只剩下一个被张宇救过的老头。
当时老头快饿死了,被喝酒的张宇撞见,赏了他一顿饭。
今天张家落魄,连车夫都偷了匹马跑了,老头主动跑来报恩,充当车夫。
此时马车已经备好,因为张毅闹出的事,张振海不敢在县城待下去,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准备离开。
周春花眼泪汪汪地抱着怀里的红匣子,止不住地抽泣:“老爷,咱们不等毅儿了吗?”
张宇正在撕扯身上的麻布衣,他从小到大,从没穿过这么差的衣服。
听到周春花的话,他气呼呼地夺过她怀里的红匣子,吼道:“等个屁,他是想把咱家毁了才甘心!”
他把装着张家全部财产的红匣子举到车门外:“娘,你自己看看,咱们那么大的府邸,现在就只剩这一个小红匣子了,都怪他!”
他咆哮道:“爹,你当初就不该把张毅这个扫把星认回来!” 张宇越说越委屈,满心的愤怒,恨不得把张毅撕成碎片。
张振海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身边还站着江潜。
他掩面轻咳一声,转头训斥周春花:“还不叫宇儿闭嘴!”
张振海心里何尝不懊悔。
可事已至此,就算要狼狈地离开,他也不想一点面子都不剩。
为了挽回点颜面,张振海对着江潜无奈地笑道:“毅儿也是受了奸人蒙骗,才走上这条弯路。要是他早知道自己犯的是杀头的死罪,打死他也不敢做这种事。
毅儿本质上还是个孝顺孩子。”
张振海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重复道:“毅儿本性不坏,就是少了 15 年的管教,容易冲动罢了。”
正说着,江家的小厮匆匆跑来,报告说张毅逃跑了。
江潜神色一怔,随后急忙催促张振海:“快上车,赶紧走!等张毅回来,再出什么乱子就糟了。”
江潜对张毅的秉性多少有些了解,这孩子自私自利,如今仓皇逃跑,身上没钱,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振海见他脸色大变,心里不高兴了。
怎么说张毅也是自己的儿子,哪能容得外人这么说?
他板着脸对江潜说:“老江,你是不是对我毅儿有什么误解?”
江潜见张振海那副固执的样子,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太多情面,提高音量说道:“老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不清形势!张毅犯下那么大的事,现在逃亡在外,什么事做不出来?他要是盯上你手里这点银子,可不会念及父子情分!”
张振海脸色一沉,不悦地瞪着江潜:“老江,你这说的什么话!他是我亲儿子,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对我这个父亲下手,更不会抢我的银子!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江潜还想再劝,可张振海根本不听,背过身去,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
他还气呼呼地从张宇手里抢过红匣子,冷哼道:“我就算把这匣子扔在地上,毅儿也不会抢一分一毫。”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窜了出来,径直朝着马车旁的张振海扑去,目标正是他手中的红匣子。
好在张振海虽然生气,但心里清楚这匣子是全家未来的依仗,抱得死死的。
他来不及看是谁,只感觉来人虎背熊腰,手中的匣子岌岌可危,急忙呼救:“来人啊,有人抢劫!小厮呢,快来人!”
“快,去把他拉开!” 江潜刚招呼小厮过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骂道。
“江潜,你个死老头,少管我们家的闲事!”
张毅的声音让张振海如遭雷击。
竟然是张毅!
他艰难抬头,此时的张毅,头发蓬乱,双眼布满血丝,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疯狂。
骂完之后,张毅更加用力地撕扯张振海手中的匣子。
他昨夜趁着有人解开绳子,知道没银子活不下去,便一路朝着清远县跑。为了不被发现,他特意脱掉外衣,在泥潭里滚了一圈,又绕着大路走,费了好大劲才回到这里。
他急着抢银子,根本没注意到张振海身子僵了一下,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见扯不过张振海,他气得大骂:“老头,张家的银子早晚都是我的,你现在给我又怎样!”
张毅下手毫不留情,两人撕扯间,张振海被他扯倒在地。
对上张毅那双狭小的眼睛,张振海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分明是看仇人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剜心掏肺、喝血噬骨的仇人。
张振海心里一寒,手上没了力气。
等张宇和周春花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红匣子已经到了张毅手中。
张毅紧紧握着红匣子,恶狠狠地盯着张振海:“好你个张振海,我在外面拼命,给张家挣家业,你们却想卷着银子一走了之!这银子,我要定了!”
张振海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张毅,嘴唇哆嗦着:“你…… 你这个逆子,真的做出这种事!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着,他不顾危险,朝着张毅扑了过去,想要夺回匣子。
张毅冷哼一声,侧身一闪,轻易躲开了张振海的扑击。
张振海收不住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周春花见状,吓得尖叫起来:“毅儿,你快把匣子还回来,你这是要逼死你爹啊!”
张宇也从马车上跳下来,挥舞着拳头冲向张毅:“你这个混蛋,把东西交出来!”
张毅却丝毫不惧,一边灵活地躲避着张宇的攻击,一边嘲讽道:“就凭你也想拦住我?你们平日里吃香喝辣,现在我落难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张宇气得不行:“吃香喝辣那是爹挣来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家里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江潜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心中暗叹一声,扭头就走。同时让小厮回去加强巡逻,绝不能给张毅可乘之机。
身后张毅理直气壮的声音传进江潜的耳朵里:“我是大少爷,张家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我提前拿点又怎样!”
张振海满脸懊悔,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毅带着红匣子越跑越远。
远处,许毅和许旺恰好路过。许旺看到这混乱的场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二哥,你看,那不是张毅吗?他怎么在抢张老爷的东西?”
许毅看着张毅逃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贪婪和欲望会蒙蔽人的心智,他落到这步田地,也是自作自受。”
随后许毅的视线在张振海身上停留了许久,他打发一个小厮去给周全报信,然后才带着许旺离开。
张毅对他恨之入骨,难免会惹出麻烦,许毅便让车夫快马加鞭,往家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