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脸上不见半分惶恐之色,“陛下可别冤枉了月王妃,老奴这说的可是公道话。”
“说公道话,哪里能要好处。”
皇帝哈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准了王公公这个尽心尽力的老奴才回去歇会儿。
王公公偷摸摸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好险,又过了一关。
有个在外头候着的小太监,悄悄跟在王公公屁股后头,找准工夫上赶着献殷勤,“陛下这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陛下属意咱们月王?”
王公公一脚蹬上去,“不要命了?竟敢非议皇家事。真要有意,你一个排不上名头的小太监,能知晓了去?”
“还有,不能好好说话,就给杂家好好闭嘴!什么你的王爷他的王爷的,脑袋在脖子上待久了,想钻进土里玩儿了?”
小太监一脸谄媚,“这不是咱们私底下说说么,在外头,奴才这嘴可比蚌壳还紧呢。”
王公公也不过是敲打小太监,并不是真要罚他什么的。
他脱掉靴子,小太监伺候着他泡脚。
王公公舒坦的呼出一口浊气,开始压低声音说话,“帝王心,深不可测。”
“不然你以为,为何仙妃娘娘要在这个时候离宫?”
“难不成她当真是有人伺候的神仙日子过够了,要去那山上穿粗布麻衣,顿顿喝风?”
“还不是为了打消陛下的疑心病。”
“虽然月王妃不知这其中的牵连,但咱们这些知情的人,难道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吗?”
小太监问,“陛下属意的,还是二殿下?”
王公公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小太监,“有些人,总是占了些连他自个儿都不知道的优势的。”
小太监有几分急色,“那,您的意思是,王爷还是被陛下疑心了?”
太后寿辰那日,因着出了秋葵生子,二皇子妃身子有恙等突发状况,关于二皇子绝嗣的事,姜玉徕虽查了个七七八八,但陛下却按下不究了。
此事虽然主导的是二皇子的内眷,但为何旁人府邸没有被牵扯进来,偏偏月王府被牵扯其中?
月王府要想撇干净,除非圣眷正浓。
可,裴怀霁一个从外头认回来的皇子,能有多少圣眷可以消耗?
王公公一边擦脚,一边说话,“陛下的心思,少猜。陛下说过的话,别太较真儿。”
小太监脸上略过失望,“奴才还以为……”不是说金口玉言么,哎,罢了,细究起来陛下可什么都没说。
王公公一脸奸笑加神秘,提点道:“咱们的大殿下,虽不至于才干平平,但与前朝惊才绝艳的大皇子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可谁叫他们都占着大皇子的名头呢。陛下心里,难免会拿来比较。
因此咱们现如今这位呀,陛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瞧得上的。”
“至于四殿下,有个来历不明的生母,有个被陛下深恶痛绝的母族,就注定了他这辈子便是有再高的成就,也别想靠正统继位。”
除非技高一筹,谋反成功。
“三殿下倒是有希望,可他如今就是个靶子。杂家在这宫里头待得够久,可也没听说过,当靶子能得个好下场的。”
“二殿下原本深得圣心,可如今,光靠圣心,是没有办法直接捞到那个位置的。”
“除非二殿下敢应下,倘若来日膝下子嗣有恙,愿意从兄弟膝下过继子嗣的承诺。”
小太监眼神闪烁,“倘若真到了那日,莫说二殿下,谁会不应呢?”
待以后继承大位,成了九五之尊,谁又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要脸呢?
王公公老神在在,“你呀,还是见识少了些。倘若陛下对二殿下绝嗣一事,追究到底,杂家倒是觉得二皇子有机会。”
“可如今嘛,他那后宅的争斗,不见得就比不过陛下年轻时的后宫激烈。有些仇有些恨,积攒在那里,总会挑个好日子爆发出来的。”
小太监是个一点就透的,“今日不戳破脓疮,来日,可能就要受刮骨之痛了。”
王公公给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届时,一个光杆司令,又有什么好忌惮的呢?朝廷那些酸儒都能截了他的道。”
可小太监还有问题,“王爷如今这番举动,会不会让追随他的人,望而却步?”
王公公半眯着眼睛,“智者已在船上,渔翁不必问杆。”
裴怀霁刚刚认回来的时候,可没有被冠上好美色的名号。
真心追随裴怀霁的,自然知晓现如今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迷惑上位者罢了。
小太监这才放松了些,“虽说如此,但因此得罪了孟府两房人,是不是得不偿失?”
虽说内帏之事,旁人不好追究,但到底是皇家的事,不能单单以家事论之。
王公公趴在小床上,小太监主动上前替他捏腰解乏。
王公公舒坦了,便继续替小太监解惑,“孟府大房的儿媳妇可是大皇子妃的胞妹。
至于孟府二房,你是不是忘了,他们一脉相承是做什么的了?”
小太监皱眉:“太医?”
王公公点头,“当年,我还同你一般的年纪,刚刚跟在陛下身边伺候,那个时候蒋皇后怀孕,孟府老太爷可是太医院数得着的人物。”
“你说,蒋皇后双胎一事,孟家老太爷知不知道?”
当时,裴怀霁认祖归宗的时候,皇帝碍于仙逝的蒋皇后,并没有深究。
太医院当年涉事的太医们,明面上是逃过一劫了,但焉知陛下心中就没有疙瘩?
小太监又联想到孟侧妃嫁给裴怀霁一事,“难不成孟侧妃动机不纯?”
王公公翻过身子,没有应话。
小太监心领神会,停了手上的动作,“今日多谢公公解惑,奴才这便回去给主子写信。”
王公公颔首,但话锋却变了,“不急,按下性子,再多等一等。”
小太监惊觉,“暗处有眼睛?”
王公公摇头,“非也,咱们这里说话安全得很。”
“只是陛下今日这番话,却不是无的放矢,他是有意说给某些人听的。
如今宫里头忙着传信的不少,你夹在其中虽不起眼,但咱们还是谨慎为上。”
小太监再鞠一躬,“奴才受教了。”
王公公微笑,“不过是多年以来谨小慎微惯了。”
当皇帝的贴身太监,还能熬到他这个岁数,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小太监离开后,王公公这才和衣睡下,脑子里憧憬着以后出宫的富贵生活,而不是皇陵那里日复一日的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