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太后服丧的第一个月,皇帝竟然微服来了月王府。
得益于花思蓉先前对府里的大整顿,如今府里各处要紧的人,都是他们夫妻的自己人。
故而,两口子低调的接待了皇帝,孟侧妃以及府里的眼线,一个都没惊动。
“将两个孩子抱来,让朕瞧瞧。”皇帝免了二人的礼。
花思蓉便吩咐春花去老夫人院子里,悄悄将两个孩子抱来,又嘱咐言嬷嬷去端茶水点心来。
皇帝则打量起月王府的书房布局来,又抽空问了两句裴怀霁最近在读什么书。
过了好一阵,才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眉头一挑,“这是什么?”
花思蓉上前,“冰糖炖梨。儿媳有几次都听见陛下咳嗽,故而为陛下准备的是梨汤。”
“若是您用着不习惯,便用旁边的温茶。”皇帝入口的东西,都有太监先试吃过的。
故而,花思蓉介绍起来,也没压力。
皇帝点头,“你有心了,以后叫朕父皇吧。”
花思蓉脸上的喜悦有些压不住,“是,父皇。”
恰巧,大宝小宝也在这个时候,被送了过来。
两个孩子显然是在来的路上,就被特意嘱咐过的,进屋就喊皇爷爷。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童,就像观音座下的童子,皇帝见了,一扫太后离世的悲伤,精神头瞧着都好了不少。
他让两个孩子靠近些,逗道:“你们可知,今日皇爷爷是来干什么的?”
两小只虽生在皇家,但毕竟还是奶娃娃,这种猜猜猜的游戏倒是喜欢。
“给宝宝吃甜甜。”
“给宝宝吃糕糕。”
好嘛,都是两个小吃货。
只是于皇帝而言,可能就有些对牛弹琴。
不过,这蠢萌蠢萌的样子,倒是让皇帝突然升起一股子天伦之乐来。
他顺手抱起一个,问裴怀霁,“这是大宝还是小宝?”
心里还忍不住感叹一句,连名字都这么可爱,还得是年轻人会折腾。
裴怀霁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回道,“您手里抱着的是大宝。”
说话的间隙大手一伸,便将小宝捞在了怀里。小宝肉眼可见撇下去的小嘴儿,一下子又恢复了神采。
皇帝觉得神奇极了,“你是怎么辨认的?朕瞧着,怎么都一个样?”
长得一样,穿得一样,个头也一样。
要是花思蓉一个妇人,时时刻刻围着孩子转的,她能认出来,倒也不足为奇。
可裴怀霁一个大男人,外头的事情不少,花在小毛孩儿身上的时间能有多少?
裴怀霁瞧了眼儿花思蓉。
皇帝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原来是花氏暗中提醒的!”他就说嘛,怎么能就只有他这个九五之尊分不清。
裴怀霁勾唇,摇头道,“大宝小宝长得像,花氏为了易于分辨,故而给两个孩子准备的衣物或者配饰,总有些细微之处,是可以区分的。”
“比如今日,大宝小宝衣裳上的刺绣,大宝的图案要大些,小宝的图案要小些。”
皇帝闻言,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还别说,差别不大,但的确有差别。
他突然皱眉看向裴怀霁,“这样说,你们做父母的也是分不清的?”如果抛开这些衣物服饰啥的。
裴怀霁笑道,“父皇又说笑了,为人父母,怎么能连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呢?”
这话皇帝不好接,他被蒋皇后坑了,没有发言权。
裴怀霁也似乎没有意识到皇帝的尴尬之处,继续自顾自的说道:“父皇不时常跟大宝小宝相处,故而不知他们的差异。”
“要是一起待的时间久了,您便会发现,大宝喜静,小宝更好动些。大宝的耳后有颗小痣,小宝的胸口有颗痣。”
“总之,在我们做父母的眼里,他们除了样貌,哪哪儿都不同。”
“说不定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连样貌也不会再一模一样。便是连不熟悉的人,也能一眼瞧出二人的区别。”
皇帝有一瞬间的诧异,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朕瞧你对他们两个倒是用了心的,不错。”
“今日朕来,也是你们皇祖母弥留之际,还记挂着两个孩子的大名儿。朕这些日子翻了不少书,想来想去,想了这么几个字。”
他腾出右手准备提笔写字,花思蓉想上前将大宝抱过来,却被皇帝拒了。
不一会儿,纸上便跃然而上好几个字,有昕、晟、昱、昶、昀、昉(fang)、旸(yang)。
“不若你们夫妻替两个孩子选一选?”
花思蓉与裴怀霁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知晓皇帝选的这几个字,是用了心的。
二人对视一眼,花思蓉提议道,“父皇笔下的每个字,寓意都极好。不若,咱们让大宝小宝抓阄,抓到哪个便叫什么名儿。”
“以后大些了,若是嫌弃咱们给取的名儿不好听,咱们也有说道不是。”
皇帝头一次听说还有嫌弃御赐的名儿不好听的!
但到底觉得抓阄这种尊重孩子的做法,也是十分新奇的,故而大手一挥,便同意了花思蓉的荒唐之言。
又是一番折腾,裴昉之,裴旸之,两个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皇帝有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他看着两个懵懂无知的小儿,忍不住开口道,“昉者,开创也。旸者,阳光是也。”
“如今瞧着,倒是合了他们两个的性子。”
裴怀霁和花思蓉赶忙叩拜,“多谢父皇为小儿赐名。”
皇帝了却了一件心事,脸上疲态之色已然十分明显,他又摸了两个孩子的头顶,每人赐了一枚玉佩,便招呼花思蓉领回去了。
待书房只有父子二人的时候,皇帝竟不再避忌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霁哥儿,朕怕是活不久了。”
裴怀霁闻言大惊,他跪在皇帝面前,“父皇何出此言?皇祖母才走,您便说这话,是要让皇祖母走得不安心吗?”
皇帝忍不住笑出了声,大抵是太过开怀,竟又有些咳嗽,他赶忙端了花思蓉特意备下的梨汤喝。
捱了一会儿,他长舒了口气,又才吹胡子瞪眼说道:“朕这就是为了让你皇祖母走得安心,才一直苦捱病痛。”
“要不是怕你皇祖母再来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朕说不准早就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