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本来是上街买东西的,看到了程府的马车,心觉奇怪,程钰他们去西山泡温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心里头疑惑,在街上游走了一会儿,始终觉得有问题,怕他们出事,便匆匆赶回程府。
到了府上一问,果然出了事!
他沉着脸走进院子,看向程钰:“你这腿不想要就把它锯掉,不要反反复复地折腾,砸了我的招牌!”
程钰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尚未恢复的断腿,语气坚定强硬:“我必须要救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那你现在就去,你冲到皇宫里逼皇上罢免了你郎中令的爵位,拖着整个程府跟你遭殃,然后你就高枕无忧地去找人!”
“林大夫,我……”
他无助地看着林大夫,半天都说不出话。
林大夫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和缓下来:“你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不知你的心思?你且安心留在京城,找人的事交给我来办,早些年我游历江湖,在江湖上也是有些人脉的。我答应你,一定会尽我所能去找。”
“我看着你长大,也看着你和姜公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们都是好孩子。算我求你们了,不要再折腾了,你们还年轻,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行吗?”
林大夫很少有这么语重心长的时候,这段时间以来,他确实为了程钰和姜逸轩操碎了心。
在他心里,这两个年轻人就如同他的孩子一般。
姜逸轩还那么年轻,为南蜀国的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但凡是个有点良知的人都看得见,他又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热血青年盛年早夭呢?
程钰焦躁的情绪稍微冷静下来,他认真地看着林大夫:“林大夫,拜托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禀报:“公子,姜公子醒了!”
程钰闻言,顾不上腿上的刺痛,阔步冲进屋里,看到床榻上的青年有些无力地靠在床头,魏老夫人正在替他把脉。
看见他进来,那人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程钰放慢了步伐,缓缓地走过去,眼睛紧紧的盯着姜逸轩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姜逸轩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程钰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声音低沉沙哑,似是在极力地克制心疼和愤怒:“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逸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魏老夫人和魏询,才尽量自然地开口:“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我就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断魂散之毒会折了你的寿命?”
姜逸轩话还未说完就被程钰厉声打断,他眼角微红,嘴唇微微颤抖:“姜逸轩,这是第二次了,你中了断魂散之毒不告诉我,你只有不到十年的寿命你也不告诉我,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姜逸轩无奈地叹了口气,并非他刻意隐瞒,不告诉程钰,就是怕他会像今天这个样子。
如果他能够恢复功力,再撑个十几年是没有问题的,可惜他内力损耗过大,不足以与断魂散留下的后遗症相抗。
也许这就是命,他认了。
他已经做好了盛年早夭的准备,但程钰还没有,他依旧接受不了事实。
姜逸轩微微偏过头,不敢直视程钰那双哀恸的眼睛。
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坦然道:“有生就有死,早几年和晚几年都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说出来让你们为我难过呢?”
他停顿了片刻,笑着说:“其实想想也没什么,起码我至少还有七八年的时间,足够我看遍南蜀的大江南北,尝尽天下的美酒美食,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咳……”
魏询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程钰,轻轻咳了一声:“不是我非要打击你,原本你确实还有七八年的时间,可是你强行运转内力,遭到反噬,如今功力尽散,恐怕……”
后面一句太过残忍,他纠结着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
“恐怕什么?”
魏询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他迟早要知道的,倒不如早些知道,也好有心理准备。
他一咬牙:“恐怕只剩不到三年的时间了。”
原以为姜逸轩听到这个噩耗会崩溃,但他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淡然的浅笑,好像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内。
果然,他若无其事地说:“不到三年,倒也在意料之中。”
程钰上前攥住他的手:“你知道强行动用内力会加快你的生命损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姜逸轩抿着唇没有回答。
魏家母子见状,默契地退出屋子,把空间留给了各怀心事的两个人。
待他们走了之后,姜逸轩才哑声开口:“因为我在赌,我赌那百分之三十的可能,如果我成功了,我就可以多活几年。即便现在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那我呢?你想过我没有?”
程钰声嘶力竭地怒吼,紧绷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崩溃,他伏在姜逸轩地腿上哭得不能自已。
“你走了我怎么办?”
“程钰,”姜逸轩抬手轻抚着他的头,无奈地说,“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数,我们都应该坦然接受。我不想有朝一日我死了,你会为我郁郁寡欢,不管有没有我,我都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
“我不会让你死的!”
程钰抬起头来,一双朦胧的泪眼深深地看着姜逸轩,声音哽咽而坚定:“魏老夫人说只要找到断魂散的传人,就有机会救你。林大夫已经安排人去找了,我也会派人去找,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这三年你必须好好活着!”
“茫茫江湖,去寻找一个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断魂散早就失传了,哪还有什么传人?
姜逸轩心里明白,魏老夫人不过是在宽慰程钰,让他不至于太过绝望。
可是程钰这个傻子,只要关于是关于自己的,他什么都信。
他越相信魏老夫人的话,,姜逸轩就越痛心,因为一旦这个幻想破灭,程钰一定会比现在更痛苦。
他想劝程钰放弃,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对程钰来说有些残忍。
程钰倾身把姜逸轩搂进怀里,吻着他的额头:“我不允许你放弃自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坚持!”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姜逸轩,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必须对我负责,如果你死了我就自杀下去陪你,即便是追到地狱我也要缠着你!”
他像个疯子,说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每一个狠厉的字眼背后都夹杂着深沉的执念和滚烫的爱意。
这份缱绻的爱意就像火山口喷射出来的岩浆,烫得姜逸轩心口发痛!烫得姜逸轩灵魂都在颤抖!烫得他除了流泪,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