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紧紧地拥抱着,房间里只听见低低地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魏询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敢直视屋子里惺惺相惜的两人。
他微微偏过目光:“我说二位,不是我破坏氛围,姜逸轩刚醒,还是让我母亲先给他施一次银针,把他体内的寒气逼出来,你们再抱也不迟。”
姜逸轩没忍住笑出声,不禁感慨,魏询和冯宇在一起多年,如今说话的风格倒是越来越像冯宇了,偶尔也会打趣说笑了。
不过他的一番调侃总算缓和了压抑的气氛。两人擦干了眼泪,哀伤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魏老夫人先让姜逸轩服下一颗驱寒活血的丹药,才叫他脱掉上衣,开始为了施针。
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扎进姜逸轩身上的几处穴位,他皱着眉,感到体内一阵难耐的灼烧感。
随着丹药在体内生效,浑身的灼烧感也越来越强烈,仿佛整个人置身于烈焰火海中。
姜逸轩咬牙挺着,身上渗出豆粒大的汗珠,顺着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到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摊水渍。
程钰看他紧咬着牙关,五官拧得有些扭曲,似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下意识地担忧起来:“魏伯母,他不会有大碍吧?”
魏老夫人摇了摇头,宽慰道:“程公子不必担心,姜公子体内寒气淤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现在正是要帮他把寒气逼出来,可以减轻他身体的负荷。”
程钰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但再看姜逸轩忍得痛苦却一声不吭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疼起来,恨不得自己能替他承受。
“这个还需要多久?”
“姜公子如今身体虚弱,体内的寒气又霸道,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缓解痛苦?”
“寒气入体,淤积时日越长,祛除的过程就越痛苦,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靠他自己强撑。不过你放心,这种痛苦于他性命无碍,只要撑过去就好了。”
程钰了然地点点头,眉头依旧紧蹙着,听到姜逸轩渐渐开始痛苦地呻吟,他急得在屋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魏询看不下去了:“程钰,你坐下来歇一会儿吧,你再怎么着急也帮不了他。我娘说了,不会危及他的性命,倒是你,再这么折腾下去你那条腿真的得废了!”
程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我没事……”
“你有事!”
他话音未落,林大夫苍老的怒喝从外边传来。
屋内的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他提着自己的医药箱阴沉着脸踏进屋子,气冲冲地看了一眼程钰的断腿。
“小祖宗,你快坐下吧,你再折腾你这条腿真的得锯了!”
魏老夫人和魏询也关心地看着他。
程甲也皱着眉劝说:“主人,您就听林大夫的,坐下来让他为您处理腿伤吧。”
说着,他看向床榻上痛苦呻吟的姜逸轩,说:“若是您这条腿真的废了,以后怎么照顾姜公子?”
也就程甲长期待在程钰身边,懂得他心中所想。听了程甲的一番话,程钰才慢慢坐下来。
撩开裤腿一看,他的腿果然又肿起来了,一片淤青,皮肤被撑得发亮。
林大夫愤愤地叹了口气,蹲下去用手在原来的断骨之处轻轻按了几下。
“嘶……”
程钰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哼!”
林大夫轻哼一声:“现在知道疼了?好在骨头没有错位,去把我煮好的药汤端来!”
程甲领命去了,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冯宇。
冯宇一边慌张地冲进屋子一边大声嚷嚷:“轩儿!轩儿怎么样了?”
魏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才轻声道:“你小点声,我母亲这在为他施银针。”
“他怎么会昏迷不醒呢?要不要紧?”
魏询沉沉地叹着气,拉着冯宇往屋外走:“出去说吧。”
到了院内,魏询把姜逸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冯宇。
冯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轩儿他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了?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岂能儿戏?”
“不可能!逸轩他那么坚强,被北燕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只一息尚存他都能够挺过来,一个小小的断魂散,他怎么会挺不住呢?”
“他再怎么坚强也是个人,何况那断魂散岂是一般的毒药?中了断魂散的人,能活下来的屈指可数。姜逸轩一次性吞了两粒,还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毒不是已经解了吗?他怎么还会……”
魏询无奈地摇摇头:“他虽解了毒,但断魂散对他的身体损害太大,他几乎功力尽失。没有功力护体,是无法抵抗断魂散的遗留的伤害的。”
“有因就有果,既然毒都能解,那留下的后遗症也可以解决的吧?”
魏询抿着唇:“倒也不是一丝希望都没有,我母亲说了,若是能找到断魂散的传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冯宇坚定地说:“我去找!我在江湖上有人脉,还有三年的时间,我明日就出发去寻人!”
“希望如此渺茫,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断魂散的传人,怎么找呢?”
“逸轩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去试一试!”
魏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亦看不出是何情绪。
冯宇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魏询,逸轩是我们的朋友,你也不想他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去了,对吗?”
魏询点点头:“当然,他若死了,我想程钰会疯。”
“所以我必须要去,你会支持我的是不是?”
“我不是……”
魏询微微低下头,看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过了好久才低声地说,“我不是想阻止你,我也希望姜逸轩能好好活着,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你游走在外,我怕你会有危险。”
冯宇温柔地笑起来,把他拉进怀里,大手揉着他的脑袋:“你放心吧,你男人这一身武功可不是白练的,我答应你,凡事尽力而为,不会以身涉险。”
那句“你男人”让魏询羞愤不已,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偏过头去小声轻骂:“你还要不要脸?尽胡说八道!”
冯宇大大咧咧地说:“在媳妇面前要什么脸?”
“行了,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多难为情!”
怕他再说出更多恬不知耻的话,魏询连忙拉着他进了屋。
屋子里,魏老夫人正在给姜逸轩施最后一轮银针,林大夫在给程钰用浸了药水的热毛巾敷腿。
冯宇走到程钰的面前,看了一眼他高高肿起的断腿,随口关心了一句:“腿没事吧?”
“没事。”
程钰话音未落,林大夫便厉声怒喝:“非得瘸得走不了路了才叫有事是吧?”
程钰抿着唇不再多言。
冯宇见状笑了一下,接着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逸轩的事魏询已经跟我说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倾尽我所能去找人。你呢,就安心地留在京城,照顾好轩儿,我会把人带回来的,你放心。”
程钰扭头看向床榻上的姜逸轩,过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冯宇想了想,又低声警告:“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再伤害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会的,我不会再伤害他了。”
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我只恨自己不能代替他承受那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