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姜逸轩身体虚弱不耐寒的原因,总感觉今年的冬季来得比往年要早。
才过了中秋节,下了一场秋雨,别人都还在穿单衣,他就已经开始冷得需要火盆取暖了。
程钰盘算着,等过些日子他得了空,就带姜逸轩去西山泡温泉。他已经把西山那座庄园买下来了,就是为了可以随时带姜逸轩过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他好不容易跟陛下请得了休沐的旨意后,京城出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临安城!
这场瘟疫来得猝不及防,最开始是因为京城中感染风寒的人越来越多,医馆的药价都翻了几倍,渐渐的,几乎一药难求。
很多人买不到药,又无法自身痊愈,就活活病死。
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京城内开始人心惶惶,百姓们联名上书禀报皇上,这才引起了朝廷的重视。
萧启当即下诏,命太医院到民间去查明病因。
太医院的总管余太医亲自带人到民间查了半个月,最终发现这场风寒是从东街兴起的。有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富商去了外地经商,回京的途中染了风寒。
天气转凉,一般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人会大惊小怪,所以城门的衙役确定了他是京城人氏就放他进来了,根本没有多想。
那个富商回到府中,用了多少药都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渐渐的,府中上下也开始陆续有人被传染。
做生意的惯爱算计,那富商自己就是做药材生意的,他怕别人知道他染了风寒,自己的药都不管用,会影响他的生意,便勒令全府上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关起门来自行治疗。
然而,这一关就出了事,先是那富商去世,接着府中便接二连三的开始死人,四周的街坊邻居也开始遭殃。
不到一礼拜,整片东街都被累及,后来渐渐波及了整个京城。
余太医亲自诊治了好几个病重的百姓,才确定这分明不是普通风寒,而是瘟疫!
感染此类疫病的患者,一开始会持续低烧,两到三天便开始高烧不断,上吐下泻,接着会全身起水泡,皮肤溃烂,最后内脏衰竭而亡。
身体底子差的,最多十天,必死无疑!
萧启收到余太医的奏报时骇然大惊,照往年来看,瘟疫往往是发生在炎热的夏季,或者是战后死的人太多了,尸体处理不当会引发疫病。
南蜀国已经有近十年来都没有爆发过瘟疫了,而这一次,天气都转凉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疫病竟会在最繁华、最富足、人流量最大的京城流传开来!
皇上萧启当即召集群臣商讨应对之策,可这瘟疫症状罕见,来得又突然,且尚未清楚来源,一时间,就连太医院那边都束手无策。
萧启下令封锁城门,派了太医院的太医到民间义诊,但都无济于事,只能延缓病情的发作,根本无法治愈。
一月之间,整个临安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慌中。城中每天都在死人,身体越差的人越容易感染,死得也越快。
程钰忧心姜逸轩,在瘟疫刚爆发的时候就冒着风险把他送出城,让林大夫跟着他去了西山。
他是朝廷要员,京城出了事,他不能撒手不管,陛下需要他,朝廷需要他,京城都百姓也需要他。
临行前,姜逸轩不肯离开,他不愿让程钰独自面对如此恐怖的疫病。
程钰二话没说,把他敲晕之后抱上了马车,利用职务之便,连夜把他送出城。
等姜逸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西山了。
姜逸轩想回京,被林大夫极力阻拦,后来林大夫干脆把他关起来,命人严加看守,不准他踏出庄园半步。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姜逸轩开始冷静下来分析当下的情况。
他虽抱病窝居在京城里这么久,但他以前带过的部下和士兵依旧把他当做精神领袖,常常暗里给他送情报。
据他所知的情报,那个把疫病带回来的富商是从北燕回来的,这场疫病来得如此古怪,八成与北燕有关。
慕容司骏的二十万大军被他歼灭之后,北燕元气大伤,开始试图与匈奴部落结盟。
匈奴首领惧于姜逸轩的强悍,一直犹豫不决地搪塞北燕。
近年来,北燕军队时不时的在北境作乱,好在现在的北境军大多数都是姜逸轩曾经带过的兵,北燕人没讨到半点好,所以这两年北境虽有动乱,但大体上还算安定。
那富商从北燕回来就染了疫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染开来,此事定与北燕脱不了干系。
北燕虽败,但野心不改,他们一定是想用瘟疫来削弱南蜀的国力,好趁机举兵进攻。
想清楚这一点,姜逸轩强撑着爬起来拍门:“来人,放我出去,我要回京!”
在外面守着的侍从不敢忤逆他,也不敢把他放出来,只得好言相劝:“姜公子,林大夫交代了,您就好好在屋里休息,抗疫的事不劳您操心。”
姜逸轩急切地拍着门:“快放我出去,我要见林大夫!”
这回没人理他了,他拍了半天门,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喘气。
不一会儿,门开了,林大夫沉着脸踏进门:“叫你好好休息,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林大夫,”姜逸轩艰难地爬起来,激动地握着林大夫的手,“我必须要进宫面见陛下,您放我回去!”
“你见什么陛下?难道你知道怎么遏制这瘟疫不成?”
“我知道这瘟疫是怎么回事,您让我回京去见陛下,或许知道了疫病的来源可以通过溯源分析出治疗的方案!”
林大夫面不改色:“不行,你知道什么都不行,你这个身体回京,人家朝你打个喷嚏你就一命呜呼了!你给我消停地在这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程钰还在京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信了,说明疫情肯定加重了,我必须回去帮他!”
“你帮不了他,你回去了他还得分心照顾你!”
……
姜逸轩急得满头大汗,但林大夫就是不为所动。他告诉林大夫,这疫病八成来源于北燕,可是林大夫知道这个消息也没用。
如今城门封闭,陛下明令禁止任何人随意走动,若是林大夫把消息送回去,无异于告诉大家,程钰滥用职权,违抗皇命,把人偷偷送出了城。
这个节骨眼,他绝不能给程钰添乱。所以只有他自己回去面见陛下才是最稳妥的。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他一直留在京城,他完全可以声称自己是从外边回来的。
事关重大,加上凭他曾经的威名和地位,衙役多半不敢为难他。只要能进了京城,他就有办法进宫去面见陛下,把消息呈现给陛下。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现在出不去,林大夫死也不肯答应,他只能被关在西山庄园中干着急。
也不知道程钰怎么样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给自己飞鸽传书了,京城都疫情局势肯定更加危急了,搞不好现在临安城已是哀鸿遍野……
程钰虽然身强体壮,但他每日都要在街上指挥抗疫工作,接触各式各样的患者,被感染的风险同样极大。
姜逸轩整日忧心忡忡,连着三天茶不思饭不想,辗转难眠。
他握紧拳头怒砸桌面,只恨自己现在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连头发花白的林大夫都反抗不了!
煎熬到了第四日,事情终于有了转机,他收到了冯宇的飞鸽传书。
冯宇听闻京城闹了瘟疫,连夜赶回京城,知道姜逸轩被送出京城,连忙来信问他是否安好。
姜逸轩连忙爬起来,给冯宇回了信,让他务必进宫,把他的推测告知陛下。
冯宇的母亲乃是长公主,他也算半个皇家血脉,让他进宫去传达消息应当是稳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