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自断后路
大概是有程钰躺在身边,姜逸轩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连姿势都没变过,一直到夜幕时分才醒过来。
程钰还是没有醒,不知是痛了还是什么,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呼吸很重,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姜逸轩连忙翻身下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在发烧!
程钰身强体壮的,很少会有生病发烧的时候。
姜逸轩拍了拍他的脸:“程钰……程钰……”
程钰微不可察地蹭了蹭姜逸轩的手心,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总之依然没有醒过来。
姜逸轩犹豫了一会儿,掀开被褥露出他裹着绷带的胸膛,小心翼翼的把绷带拆开,伤口果然已经起脓发炎了。
程钰身上的伤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是遍体都是。他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未得到有效的处理,现在发了炎,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军营里没有这样的条件处理这么复杂的伤,而现在他们被围困在宁州城,敌军不依不饶地守在城外,双方僵持不下。
为今之计,必须尽快歼灭敌军,返回京城。
姜逸轩深吸几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帮程钰把伤口包扎好。
他试着给程钰喂水,但是他无法吞咽,水顺着嘴角溢出来,流在枕头上。
没办法,他只能像当初他命悬一线,程钰用嘴给他喂药一样,唇贴着唇的给他喂了一杯热水。
喂完之后,程钰的意识似乎有了片刻的清醒,他半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姜逸轩的名字,之后又再次昏睡过去。
姜逸轩帮他掩好被子,俯身含住他干裂苍白的唇瓣吻了一会儿,在他耳边温声道:“等着我,打完仗了我就带你回家。”
说完,起身离开这家小客栈,直接去面见皇上。
见到萧启,姜逸轩开门见山道:“陛下,我们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他的眉眼间有着很深的愁绪,萧启一看就知道程钰的情况应该很不好。他也想速战速决,可是这又谈何容易?更何况,敌军又调来了援军,现在外边的兵力是原来的一倍!
他叹了口气,说:“朕知道你忧心程钰,可眼下局势如此僵持,想要速战速决,并非易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再僵持下去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战!”
“起码我们的粮草兵马比敌军充足,我们比敌方耗得起!”
姜逸轩屈膝跪下去:“陛下,我们的粮草最多能支撑五天,五天之后还是要想办法突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断了自己的后路,先发制人!”
萧启有些疑惑地问:“断了后路是什么意思?”
“陛下可曾听闻史上一位着名大将破釜沉舟的故事?”
“破釜沉舟?你的意思是效仿那位先人的做法,自断后路,只可进不可退?”
“没错!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们才能一心突围,歼灭敌军!”
这个决定风险太大,萧启久久不发一语。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道:“姜卿,朕知道你一向胆大心细,但此战关乎我南蜀的生死存亡,这么做会不会太草率了些?我们输不起啊!”
姜逸轩看着萧启,不卑不亢地说:“陛下,赌了还有一线生机,不赌我们就一定会输!”
君臣二人各持己见,屋内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冯宇和魏询进来了,两人一起跪下去:“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
萧启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大概又要下雪了,夜空灰蒙蒙的。
冯宇和姜逸轩对视了一眼,都把目光投向萧启的背影。
萧启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沉声问:“你们二人对当前的局势怎么看?”
冯宇先是看了一眼姜逸轩,才缓缓道:“陛下,敌军是铁了心要把我军耗死,将我军围困在此,若不想办法突围,只怕……”
只怕什么他没说清楚,但是他们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魏询看了看神情凝重的姜逸轩,也低声开口:“陛下,到了这个时候,恐怕也只能相信姜逸轩一次,赌一把了!”
又过了许久,萧启长叹了一声,对着天空祈祷:“父皇,您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南蜀长治久安,保佑孩儿能够逢凶化吉,平安返回京城!”
三个青年对视了一眼,皆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这是同意了。
第二日,后勤军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烹饪了,不但有粒粒饱满分明的白米饭,甚至还有羊肉和牛肉,整个宁州城肉香四溢!
后来的援军倒还算沉得住气,因为他们挨饿的时间不长。但北境军一直与敌军周旋,在粮食短缺的情况下每日只能喝一碗米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饿了那么久,这下见了肉,个个犹如饿狼,甚至顾不上使用碗筷,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这餐加得反常,曾经在姜逸轩手底下待过的人都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餐饱饭了。
以前他们跟着姜逸轩出征打仗,遇到粮草不足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饱餐一顿,然后就舍生忘死地上战场,打赢了,吃的就是提前开的庆功宴,打输了,吃的就是断头饭。
只是以前的形势没有那么严峻,当下山河破碎,国将不国,这顿饭是断头饭的可能性要比庆功宴大得多。
但也许正因如此,大家心里反而没那么恐惧了。横竖都是一死,大不了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好歹他们还饱餐了一顿,敌人说不定现在还在勒紧裤腰带饥肠辘辘的,这么看来,他们也未必会输!
姜逸轩端着一碗米粥来到客栈,程钰还在昏睡,烧也没退,脸色潮红,嘴唇却苍白如纸。
他走过去,又试着喊了几声,本以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没想到床上的青年居然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不太确定地唤了一声:“姜逸轩?”
姜逸轩欣喜若狂,想要激动地大喊,又怕声音太大吓着床上的人,只好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
程钰蹙起眉,想要起身,但是浑身无力,便放弃了,气若游丝地问:“你怎么来了?”
姜逸轩把粥搁下,轻手轻脚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来接你回家呀,我都从岭南回来了,你却还没回来,我怎么能放心?”
说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程钰看他哭了,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抬手帮他擦掉眼泪却无能为力,只能柔声安抚:“你别哭,我没事的,只是看着比较吓人。”
“说得好听……”
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被砍得最深的地方可以看见森森白骨,原来断过的腿又断了,血都快流干了,他还说他只是看着比较吓人!
但姜逸轩心疼得快要窒息,哪里舍得责怪他半句?
他一边哭一边吻着程钰的额头,努力地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是越发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