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亦寒低垂着头站在明伊桃的对面,他们的距离其实已经隔得不远了的。
露营灯将他的清隽挺拔的身材拉得落寞无比,他的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底还带着一抹慌乱。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对她好都带着小心翼翼。
“你说不说?不说就滚!”明伊桃只感觉又冷又累,风吹起她长到快近脚踝的棉麻长裙。
傅亦寒轻轻闭上眼,嗓音带着点沙哑:“因为我爱你。”
明伊桃冷冷一笑,眼底全是讥笑。
傅亦寒抬眸,他说这话,也是想告诉她,他真的爱她,爱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因为我爱你,所以她想要拿你来拿捏我,威胁我。”
傅亦寒的声音很轻,说完他的嘴角都在颤抖。
明伊桃裹紧身上陆宴合留下的外套,手捏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就是因为被他傅亦寒喜欢,所以贺月月就要再利用她是吗?
她脑海不自觉浮现那时在地牢里贺翔让她做选择的画面。
要是再次回到过去,她两个都不救,都去死,都去死吧!
她看着他,眉间似覆着永远也化不开的寒冰:
“傅亦寒,你知道当年贺翔抓了谁来威胁我交出你吗?”
傅亦寒抬眸望着她越来越失控的神色。
“是贺月月啊,哈哈,傅亦寒你说当初我是不是救了两条蛇?”
女人笑意不达眼底,明明笑着,眼泪却滑落唇边,有一丝钻进口腔,苦涩!
傅亦寒呼吸急促,胸口不断地起伏,长睫覆盖下的眸里写满心疼。
“哦,对了,傅亦寒你还不知道贺月月喜欢女人吧?贺月月也喜欢我呢!”
女人的声调上扬,那张清冷的脸上染着不自然的魅。
傅亦寒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
“被你们喜欢真令人恶心呢!简直恶心至极!”
女人几乎是咬着牙,狠狠地说完。
他和贺月月都不配她的救赎,他们两只恶鬼只配待在地狱。
桃桃说被他们喜欢令她恶心,他不想去理会贺月月私密的情感和取向,他此时整个脑子里回荡着自己的喜欢令她恶心的这一事实。
他已经找不到出路了,他眼眶湿润,他笑着,但那笑却比哭还悲凉。
“咚!”那是他膝盖撞在露台实木的声音,他跪在地上:
“桃桃,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赎罪,求求你!”
他的语气那样的卑微,那样的痛苦。
“求求你,我把所有的都给你好不好?傅家的一切,我所有拥有的……”
男人跪在地上像是等待主人垂眸的一只狗,他越望着她的神色,他的心就越冷。
她不要,她讨厌自己的一切又怎么会要自己的东西,而且她还有陆宴合不是吗?
傅亦寒望着她那张艳丽无双的脸上写满了冷漠,绝望再次袭来。
一阵又一阵的风吹来,吹不散她心中的恨意,她勾起的嘴角带着残忍:
“傅亦寒,这露台很高,你从这里跳下去试试看我会不会原谅你吧。”
傅亦寒却似乎看到了希望,他立马一路跪着向她而来:“好,桃桃我现在跳,现在就跳。”
他的手紧紧抓着她裙边,明伊桃嫌恶地一把抽回自己的裙摆,“快去吧。”
她像女王在发号着施令。
那个众人眼中不败的神,平日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傅亦寒,此时却卑微跪在她的脚前。
明伊桃看着眼前跪在她脚边的男人却只有冷漠。
快去吧,露台卡在了半山腰上,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死就算你傅亦寒命大。
男人高大的背影立在栏杆前,那修长如玉的手撑过扶手,他来到栏杆外。
他侧过张线条流畅的侧脸,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在此刻竟然似乎还含着笑意,薄唇边也荡着一抹似乎得到救赎,看到希望的笑容:
“桃桃你说的,如果我跳下去,你就考虑原谅我的。”
明伊桃双手环胸,脸上全是轻蔑的神色,愤怒与仇恨染红的眉眼带着蛊惑和妖冶。
“对,你跳吧。”
傅亦寒,你跳吧,最好死在下面,就算不死我也只是说是考虑,而不是一定要原谅。
明伊桃转身,男人低沉带着要得到解脱声音再次响起:
“桃桃不看着我跳吗?”
明伊桃的脚步一顿,“怎么?你还不跳,是害怕了吗?”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蛊惑人走向灭亡的海妖,但是逼她的,不是他们吗?
是他傅亦寒,是她贺月月。
都是他们逼她的,她不过是报复回来罢了。
傅亦寒望着黑洞洞见不到底的山下,他却像是沙漠中渴了许久的旅人。
他又最后看了一眼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薄唇荡漾着解脱的笑,阖眼纵身一跃。
“砰”的巨响,那个恶魔终于跳下深渊。
风吹着她未干的泪水,脸上柔嫩的肌肤被蛰得生疼。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她真的会原谅自己吗?
他不知道。
她说了是可能,是考虑,但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让她放下一点她对自己的恨呢?
树枝划开他的血肉,每一个翻滚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撞出来。
他告诉自己,他不能出事,他还要去给桃桃找那两味药,他还要努力得到桃桃的原谅,他还奢望着她能有一天和自己在一起,甚至他还想他和她会有一个孩子……
他紧紧护着脑袋,他的身体越滚越快,直到一块石头将他拦下,他的头狠狠被撞在上面,他的眼前本黑暗无光,此时却亮了一下,随即他被置身于一望无际虚无之中。
傅十三跟着一众保镖几乎是听到那巨响立马飞奔去了露台。
他们在楼梯望着明伊桃敛着笑意下来,傅十三忙问道:
“夫人,boss没跟您一块下来吗?”
明伊桃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她狠狠地望着傅十三道:
“请叫我明小姐,或者陆夫人。”
傅十三怔愣,这是他少有见到明伊桃这般尖锐的模样,只是他继续问道:
“那请问明小姐,boss怎么还没下来呢?”
明伊桃忽然勾唇一笑,抬起指尖侧身往山下一指,“他跳下去!”
傅十三与众人难以置信,傅十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山下的位置。
明伊桃神色带着报复的癫狂,她笑着:“我让他跳他就跳,傅亦寒他还真是一条听话的狗,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刚刚那响声真是傅亦寒跳下去发出的声音了。
傅十三立马跟着众人去寻找营救傅亦寒,走之前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飞快离去。
匆匆赶来地沈宴合和陆宴合还有小孙都听到了,听到明伊桃那样残忍的话。
陆宴合此时此刻手上还端着一盅燕窝,他立马递给身旁的沈宴合飞快向明伊桃走去。
沈宴合和小孙几乎是立马离去,加入寻找傅亦寒的行列中。
“陆宴合,我很坏吧?”她的声音发哑,她迷茫地望着陆宴合。
陆宴合把她拥进怀里,他该怎么安慰她?
恨人的滋味他知道,曾经他是看着仇恨活下来的人,当他报复完陆家后,他并没有得到释放,反而更加痛苦。
“桃桃,我们不想了,不想那些了好吗?”说着他轻轻地拍着她。
明伊桃漂亮的眼睛已经退去刚刚的疯狂,她像一只受伤有些脱力的猫咪,缩进陆宴合的怀里,陆宴合抱起她大步走进房间。
床上她一闭眼就是那些过去,自己几次的自杀,傅亦寒一次又一次的强迫……